冷风在林中穿梭,呼呼声如同鬼哭,雪从树缝中落下,不一时,尸首就披上了一层白盖。
苏遮月仍跌坐在地上,一愣不动,惊骇之后生出重重疑惑。
她见着尸首的脸是完整的,虽有尸化变黑,却不是腐烂到辨不出样貌,与验尸房那具尸体并不相同。
死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陈四。
也便是说,她当日的疑心不是假的,验尸房里衙差和书吏就是弄错了人,他们那时草率结案,只怕也未必是不知,只是那宫监在后头使了手段,不想深究,才将错就错。
可是陈四为什么会从王府外跑到这深山老林中?
且据当日的案子过去许久了,他怎地却像是不久才在树上吊死的呢?
苏遮月正想着,忽然感到头上突然濡湿,鲜红的血滴突然间自她头顶落下,热烫的,流到眼帘前,她惊得全身一抖,抬头向上,正对上一只扭曲可怖的鸡脸,更是骇得尖叫一声,
“啊!”
车夫也被她吓到了,一个激灵,撒手了鸡。
原是车夫见苏遮月吓得懵了,半天未有回应,只当她是丢了魂,紧赶着又割了些鸡血,一股脑地浇淋在她头上。
“娘,娘子……你没事吧……”
车夫离她几步外,不敢靠近,哆嗦着打量她是人是鬼,就怕她魂没回来,反叫鬼上了身。
苏遮月缓了过来,也是无奈,车夫好心她也无从怪责,
“我没事……”
她用衣袖将血擦尽,只是头发上,脸上,口鼻间都沾了血,周身充斥着一股子难言的鸡血腥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车夫见她神志清醒了,一下放了心,只觉这鸡血果然是十分有用,把余下的血又给自己再抹了一些。
这时林子里已经黑透了,又是茫茫雪夜,树木藤蔓在风雪中零零而动,车夫越看越心慌,催促说,
“咱…咱们快把他埋了吧,入夜了,阴气太重了,别叫再给起尸了,那今儿个咱们真是要活见鬼了。”
“好。”苏遮月连忙起了身,上前给车夫搭手。
两人一头一尾,把陈四的尸首抬进了挖好的洞里,又把泥土封上,加上石块,堆成了个土包。
苏遮月另寻了块竹木,用匕首去刻“陈四之墓”。
这竹木硬的厉害,她手又叫冰雪冻得僵硬,一个不甚,刀锋一歪,倏地一下划伤了手,伤口不深,但须臾间便溢一些血来。
她不敢停下,忍着痛刻完字,将竹片插到那土包前,但见那血混着之前的鸡血渗在字里,斑斑驳驳的红,如血泪一般,夜里瞧着很是瘆人。
“还是娘子想得周全,这坟有了名,就不是无主孤坟,也就没有野鬼了!”
车夫欣悦地赞道,一边又从身上取出一些零碎的符纸,全是他在百岳观后厨、杂役房里捡的,有些破损了,有些折旧了,此刻也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齐点了烧了。
雪夜风大,燃起的火苗灭了好几次。
每灭一次,车夫都吓的一哆嗦,好不容易哄得那火苗烧得稳了些,他连忙在墓前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一边牙关打颤哆嗦着说,
“………您老好生安息啊,冤有头债有主,小的是路过的,一清二白,啥也没做啊,您就是要回魂报怨,也记得寻对路,找对人啊,千万莫要找我们啊…千万莫要找我们啊…”
苏遮月也跪在坟前,望着这噼里啪啦的火,心想陈四之死,与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若真按冤有头债有主的说法,那陈四只怕第一个便得来寻她了。
车夫不知内情,念叨了一通后才起身与苏遮月道,
“这地方不好久待,趁着纸火还未燃尽,娘子咱们快走吧。”
苏遮月跟着他起身,只是走了几步,忽见脚下踩着了什么,软绵绵的,她低头见是一巾帕,已被雪覆盖了许多,只透出一角来。
这地方,像是方才从陈四身上落下的,苏遮月捡了起来,一上手便知这是极上等的丝帕,上面还有繁复的孔雀绣纹,白底上一抹翠绿,绿得惊亮,夜里都透着光,她不禁心生疑惑,“应是高门妇人的用物,怎么……”
“娘子,快快些啊!”
车夫抱着鸡在前头催促,苏遮月来不及细想,把巾帕揣进怀里,连忙追上。
来时的脚印已被雪覆盖,四面为林,风雪夜里几乎辨不清方向,亏得车夫跑多了路,熟识方向,才没叫他们在林子里鬼打墙。
他们顶着凛冽的雪风一路走出林子。
将将望见马车时,车夫忽地大叫了一声,撒腿急奔上前。
苏遮月不知发生了什么,快步跟上,这才发现拉车的马不知何时挣脱了缰绳,没了影。
车厢用棕榈叶子做的顶盖被吹风了,里头的公鸡也不见了。
雪风吹打着帘子,那竹笼大剌剌地开着,外头一地的鸡屎鸡尿。
往外瞧去,马蹄印、鸡脚印早已被雪盖住了,寻也寻不得了。
车夫抓住空空的马缰,懊悔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走时怎么忘了把马缰给拴在树上!现下怎么是好,马也跑了,咱们回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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