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马车辘辘前行,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两道车辙印,没一会儿,又被白雪覆盖。
车夫驾着马车,握着马缰的手冻得发紫,他却毫不只觉,脑海里竟琢磨方才的事,按旧俗,他应当向那灰坛磕几个响头,再给人好好埋起来,只是当时吓懵了,只顾着逃,全没想到这一茬,真不知会不会惹上什么不干净的。
他越想越慌,神思分散,恍惚间见深林中显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当下一声大叫,
“鬼,鬼啊!”
苏遮月坐在车厢里,还不及被这一声叫鬼吓到,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猝然斜滑,“咣”地撞到侧壁,没一时又给撞到鸡笼上,砰砰两声,直撞得头晕眼花,身子如散架一般。
原来车夫惊叫之时,畏惧太甚,松了马缰,马儿也受了惊,且是撒腿狂奔,拖着马车在山道乱走,东西乱撞。
车夫也被撞得掉下马车,幸赖他人虽不清醒,手上还有些熟识的本事,紧赶着抓住了马缰,他半身悬在外头,仓促之间,眼见着马车要将倾下一个陡崖,拼了命地往另一个方向去拉,终于叫马车卡在半棵松树上,没有落下去。
这一遭马车虽然安稳下来,车厢里的鸡笼却被撞开了。
一只公鸡从夹缝里脱身而出,在车厢中东窜西跳,直个又跳到苏遮月身上,就着她的脸不断啄食,尖利的嘴,似要啄出她的眼睛。
“呜……呜……”
苏遮月倒在地上,退却不开,面目被啄得生疼,不得不掏出匕首,胡乱挥舞着去挡,她虽无章法,但匕首锋利,错乱间只听一声惨烈的叫声,锋利的匕首划到了鸡身,毛羽割破,瞬间飙出鲜血来,喷了她一脸。
苏遮月便趁这个时候爬出车门,只见外头那车夫受了惊,靠着车厢,睁着一双眼,还在大口喘气,
“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车夫目光愣愣转来,看到她脸上的血,又是一骇,哆嗦要躲,“血……血血……”
苏遮月忙安抚他:“这是鸡血。”她紧赶着拿起染血的匕首,给车夫看。
车夫一愣:“鸡血?”
苏遮月想到这是他要送的鸡,歉疚道:“方才那公鸡从笼中跑出来了,发狂啄我,我没奈何拿匕首伤了它。”
车夫先是一震,跟着立刻回了车,抱起那只受伤的公鸡,见着伤口处流出的鸡血如见了神一般,着急忙慌地往脸上、身上抹擦,见血落在地上,也不浪费一分一毫,就着擦在衣服上。
苏遮月迟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他这是想用鸡血来辟邪,只是,
“你说有鬼,何处有鬼?”
车夫擦了满脸的血,哆嗦着往回一看,又是一个惊吓:“就在那,在那,那头林子里……”
这一回苏遮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倒真从林中看到了个绰绰的鬼影,只是隔了许多距离,苍茫大雪之中,看不甚清,
她犹疑道:“方才便在那里么?”
车夫叫她一提醒,立刻恍然,他们方才马车失控,已然奔行了一段路了,怎么那鬼影还在,当下更是加倍的惊惧发抖,“他,他追过来了,他缠上我们了!”
苏遮月初时也害怕,但不知为何,瞧了一时愈发不像什么鬼影,这时与车夫道:“我们过去瞧瞧吧。”
“过去瞧瞧?!”
这一句叫车夫的天灵盖都给冲破了。
苏遮月只是觉得这一路多不顺遂,方才险些摔了崖,倘若不去探个究竟,只怕他们继续走下去,还有更大的灾祸,
“你若害怕,在这儿稍待片刻,我过去看看。”
她与车夫说完,便下了车,踩着雪泥,往那鬼影处走去。
苏遮月当初与阿香寻姬离时便是在深山古祠之中,这时惊恐中还带着一些微弱的期待。
车夫自然想驾车回去了,可脑海里一时间又冒出方才未及安葬的灰坛子,就怕他一个人回去都不知怎么死,只好将那公鸡牢牢抱在怀里,也下了车,紧赶着随苏遮月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双手合十,朝着四面,神神叨叨地拜,
“各路鬼神开个眼啊,小人只是打贵宝地路过,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呐……”
这林子荒极了,荆棘丛生,根本无路,苏遮月只能用匕首充当柴刀,割开荆棘往前去,而她每近一时,抬头看过去,那鬼影竟还在那处。
看着像是近的,实走起来,却如此多的路。
苏遮月走了许久,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风雪里瞧着,渺渺茫茫的,仿若海市蜃楼一般。
好在终非海市蜃楼,他们还是艰难地挪到了近前。
苏遮月这才看清,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鬼影,而是一尊雕成人形的石像。
这石像足有两人身高,像是经了许多年份,面目被雕蚀了许多,有一半碎裂下来,辨不出模样,身上覆了白雪,依稀见着旧时的甲胄样式,加上地基部分被荒草荆棘盖住,远远看着方才像鬼。
那车夫跟在苏遮月身后,这时也是瞧清了,大松一口气,拍着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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