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飕飕地吹着,苏遮月冻的身上都无了知觉,脊柱上的骨头咯咯地打哆嗦,搂紧身子问:“此地到百岳观还剩多少路?”
车夫心里瓦凉瓦凉的,抬眼望着黑茫茫的前方,欲哭无泪道:“若是平时赶着马,咱们一个时辰便能到了。”
一个时辰尚不算多,苏遮月呵着手道:“我们走过去吧。”
车夫脸都垮下来了:“娘子你不知,那是平时,眼下这冰天雪地,只怕还没走到咱们都得冻死在路上了!”
眼下残破的马车也避不得风雪,苏遮月想了想问:“那这附近可有地方过夜么?”
车夫摇头道:“这儿不是荒林就是连片的石山,连个泥土的山洞都没有,从前往这儿来走都是快行快出,少有哪次生过如此多的事端,若是咱们走前头正门的山道,路上尚有歇脚亭宅,可是咱们都走到这儿了……”
他越说越觉得满腔愁苦,只觉今日真是倒霉透顶,什么都赶上了,好似老天非得叫他把命送在此处了,不是被恶鬼吓死,就是冻死在这茫茫雪夜。
这一想心里又生委屈,一怨自己那伙计姐夫揽得这糟心活,二怨苏遮月好生生地非得这没日头的时候上观,三怨自己没本事,这么大岁数了还得靠跑马吃饭,到现在连家里最能赚银钱的马儿都丢了,就算折腾回去还得挨阿姊和姐夫的数落,想他那泼辣的阿姊定不吃撞鬼失马这一套说辞,只怕还得揪着他耳朵骂他何不叫鬼一起带去,连人带马死在路上算了,还省得家中一口粮食,当下越想越委屈,冷风一刮,热烫烫地竟落了泪下来。
他这厢哀哀戚戚地哭起来,那边苏遮月踩着雪,走到山崖附近,小心翼翼地张望,忽见山坳深处有一地有砖瓦盖着,忙指着问:“那里好似有屋房?”
车夫只觉苏遮月定是给冻花了眼,但犟不过她是主顾,只好走过去,这一看顿时十分奇怪,抹了抹眼睛道,
“好似是个土地庙。可我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山,怎么从来没见过那土地庙啊,在观里也不曾听闻过呀。”
苏遮月已然冻得嘴唇发紫:“应是个能挡风遮雪的去处,路也不远,咱们过去瞧瞧吧。”
此时别无选择,车夫只能重新把鸡抱上,他此刻身上只剩这一只奄奄一息的鸡了,实在舍不得丢弃,前头开路,引着苏遮月向那土地庙的地方去。
苏遮月将车帘子扯下来加衣盖着,又捡了根木杖做拐,车夫一边给她牵着,边滑边往下走。
那土地庙在山坳里,他们要顺着崖坡往下走,四面都陡,下路很难,正好有一条溪流走的地方,此刻水都被冻住了,成了阶梯,倒是好走许多。
就这么磕磕绊绊寻到地方时,两个人已经冻得没了热气。
面前的是一间年久失修的庙宇。
庙顶还算完整,能够挡风,铜钉的大门剥落了许多朱漆,是关着的。
门上也没个牌匾,不知里头是什么地方。
车夫心里惴惴,伸手向前,也不敢拉门环敲,生怕是座鬼宅,里头正睡着呢,叫他这一敲给惊扰了。
他战战兢兢,缩着头,极小心地推开大门,但是这一推开,一股暖风袭来,跟着便是一愣。
只见大堂里就地坐了一圈人,围着烧红的炉火在烤,听到推门声,竟是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抓了刀朝向他们。
车夫一惊之下倒退两步,见这些人各个身形魁梧,目带凛然之气,手上有剑,腰间配刀,忙不迭摆手澄清道,
“不不不,我们是过路的,遭了雪天过夜走不了道,实在冷得挨不住了,只要一片砖瓦,一处角落歇息一夜就成。”
那些人听完一声不出,却也没有上前,只是看着他们。
车夫见他们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血污,原来方才落在他们身上的雪融了,混着血水落下来,滴滴答答,淌了一地,这时篝火照着,半影半暗的,于那些人来说,他们才像是深雪夜里的鬼。
车夫一经想明,可是好大的冤枉,立刻抱起手里的鸡,解释道:“不是,我们是人,身上这是公鸡血。鸡血。”
那几人对视一眼,手上动作,互相打了什么手势。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绰了把长刀朝车夫走过来,在三步远处站定,像是终于车夫说的是真话,才又走过来,只是到了近处,忽地扫见他身后的苏遮月,面色一顿,将苏遮月从上到下凝神打量了半晌,才问道,
“夫妻?”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车夫刚要解释,却见苏遮月忽地扯住他的手臂,接口道,
“是,他是我相公,我们是往山上道观求子的。”说完将身子往后,略显畏惧地藏了藏。
车夫不是个笨的,脑子一转,知道苏遮月这么说定有缘由,立刻应变答应,
“对,对。”
他们身上的衣裳早被脏污了,形容狼狈,一时也辨不出分别,且说民间丑夫娶美妇的也不再少数,只是这般看着,倒有些可惜。
那人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只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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