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刻碑。”
柳林低头看着脚下这块刻着冯戈培名字的石板。
刻痕确实浅。
刻刀确实钝了。
但他记得。
三万年来,冯戈培在这座地宫里刻了多少名字。
三千六百位神将。
每一个。
名字刻在石板上。
深深浅浅。
钝刀磨秃了一把又一把。
他跪在这块石板前。
很久很久。
他轻轻说:
“戈培。”
“你没有算错。”
“那一爪不是你能挡的。”
“我也挡不住。”
“青衣替我挡了。”
石板没有回答。
柳林说:
“你刻的这些名字。”
“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每一个。”
他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脚下第三块石板。
不是一块。
是十三块。
排成整齐的一列。
第一块刻着:鬼一。
第二块:鬼二。
第三块:鬼三。
第四块:鬼四。
第五块:鬼五。
第六块:鬼六。
第七块:鬼七。
第八块:鬼八。
第九块:鬼九。
第十块:鬼十。
第十一块:鬼十一。
第十二块:鬼十二。
第十三块——
柳林的脚步停在这一块前。
这一块比前面十二块都大。
刻痕比前面十二块都深。
字迹比前面十二块都——
颤。
刻这块石板的人。
手在抖。
柳林蹲下身。
他看清了那三个字。
鬼母。
不是母亲那个母。
是母族那个母。
鬼族十三将的缔造者。
神国三千六百神将中,唯一一个不是人族的存在。
她来自诸天万界最神秘的鬼蜮。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追随当时还只是一个散修的柳林。
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
带着十二个刚刚凝成魂魄的鬼族幼体。
说:
“它们没有父母。”
“我也没有。”
“您愿意收留我们吗。”
柳林说:
“愿意。”
那是他证道主神之前三千年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
鬼蜮在那一年被域外天魔攻破。
她是鬼蜮最后一个幸存者。
那十二个鬼族幼体,是她从废墟里一块一块拼出来的残魂。
她带着它们。
走了三万年。
走到他面前。
柳林跪在鬼母的石板前。
他伸出手。
轻轻覆在那些颤抖的刻痕上。
他闭上眼睛。
三万年了。
他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地宫很深。
柳林走了很久。
脚下的石板从一个人的名字变成两个人的名字。
从两个人的名字变成三百人的名字。
从三百人的名字变成三千六百人的名字。
每一块石板。
每一个名字。
每一道刻痕。
都是冯戈培三万年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刻刀钝了三千六百把。
他的手指磨秃了。
他的眼睛熬瞎了。
他跪在这座地宫里。
刻了三万年。
把三千六百位神将的名字。
全部刻进这片青灰色的石板。
柳林走到地宫尽头。
那里没有石板了。
那里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很高。
骨架还在。
皮肉已经干瘪。
紧紧贴在骨骼上。
像一具风化三万年、却始终没有散架的遗骸。
它身上穿着铠甲。
铠甲已经锈烂了。
大片大片的铁锈从肩甲剥落。
露出下面早已干涸的、发黑的凝血。
它膝上横着一柄战矛。
矛身断了三截。
只剩最后一截。
矛头还在。
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它握得很紧。
三万年了。
它没有松手。
柳林站在石台前。
他看着这具干瘪的、穿着锈烂铠甲的遗骸。
看着它膝上那柄断成三截的战矛。
看着它紧握矛柄的手指。
那些手指的骨节已经僵死。
维持着三万年前最后一战的姿态。
永远无法伸直。
柳林开口。
“苏慕云。”
遗骸没有动。
柳林说:
“你欠我一仗。”
遗骸依然没有动。
柳林说:
“三万年前,你挡在我面前。”
“你说,下辈子还给我当先锋。”
他顿了顿。
“下辈子到了。”
遗骸的右手食指。
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三万年没有活动过的门轴。
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动。
只动了一线。
但柳林看见了。
他等了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那根食指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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