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小块干涸的、发黑的血迹。
不是天魔的血。
是神将的血。
他收回手。
继续往下走。
渊壑跟在身后。
触手轻轻扫过石壁上的痕迹。
它没有说话。
但它横瞳里的幽绿,比任何时候都沉。
阶梯向下延伸。
九十九级。
三百三十三级。
九百九十九级。
柳林数着。
数到三千六百级的时候。
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
不是铁门。
是神国穹顶唯一一扇没有在那一战中被击碎的门。
柳林认得这扇门。
门扉是玄冰所铸。
玄冰是他在诸天万界极北之地的永冻深渊下一万丈处亲手采掘的。
他用了三百年。
一刀一刀。
将这块三万斤的玄冰雕成门扉。
门扉上没有雕龙。
没有刻凤。
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法阵。
只有一行字。
他用剑尖刻的。
刻了三千年。
字迹很深。
深到他每一次刻完,指尖都会渗出血珠。
血渗进玄冰。
凝固成极细极细的、蛛网般的红纹。
三万年了。
门扉没有碎。
那些红纹还在。
字也在。
柳林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
掌心贴住门扉。
玄冰是冷的。
三万年来,它从未暖过。
但他的掌心贴上去的刹那。
门扉上那行字——
亮了。
不是幽绿。
不是淡金。
是红。
血的红。
三万年前他刻字时指尖渗出的血。
三万年凝固在玄冰深处的血。
三万年等不到他回来的血。
在这一刻。
全部亮了起来。
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
不是向内开。
是向下沉。
整扇玄冰门扉,无声无息沉入地底。
露出门后那片——
柳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后不是神殿。
不是穹顶。
不是任何他记忆中的神国故地。
门后是一座地宫。
不是神国风格的地宫。
是另一种。
穹顶是黑的。
不是深海一万丈以下那种黑。
是光被吞噬后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永恒的残像。
脚下是石板。
不是玄冰。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材料。
石板是青灰色的。
每一块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
柳林低头。
他看着脚下第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三个字。
苏慕云。
他蹲下身。
指尖轻轻划过那三个字的刻痕。
刻痕很深。
深到三万年也没有磨平。
深到刻字的人把整块石板都刻裂了。
裂缝从“苏”字的第一笔开始。
贯穿“慕”。
贯穿“云”。
一直延伸到石板边缘。
像一道没有流血的伤口。
柳林说:
“苏慕云。”
他的声音很轻。
“三万年前,神国穹顶。”
“天魔裂空爪撕开我护体神光的刹那。”
“你挡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
“那一爪应该落在我身上。”
“你替我挡了。”
石板沉默。
柳林说:
“你的铠甲碎了。”
“你的战矛断了。”
“你倒在血泊里。”
“眼睛还睁着。”
“看着我说——”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主上。”
“下辈子。”
“我还给您当先锋。”
石板依然沉默。
柳林站起身。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第二块石板。
冯戈培。
刻痕比苏慕云那块浅。
不是刻的人不用力。
是刻这块石板的时候,刻刀已经钝了。
柳林记得那把刻刀。
是冯戈培自己的。
三万年前,神国议事殿。
冯戈培跪在他面前。
双手捧着那把跟随了他一万三千年的刻刀。
说:
“主上,臣请辞首席谋士之位。”
柳林问:
“为什么。”
冯戈培说:
“因为臣算错了。”
“算错什么。”
“算错天魔此行的真正目标。”
它顿了顿。
“臣以为它们要的是神国。”
“臣算对了开头。”
“没有算对结局。”
“它们要的是您。”
柳林没有说话。
冯戈培说:
“臣以一万三千年谋算为基。”
“布下九重防线。”
“每一重都针对天魔大军的进攻路线。”
“每一重都挡下了。”
“唯独漏了那一爪。”
它抬起头。
看着柳林。
“臣罪该万死。”
柳林说:
“你没有罪。”
冯戈培说:
“臣的罪不在算错。”
“在算对了也不够。”
它把那把刻刀放在柳林脚边。
“臣此后不再算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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