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一直在水寨停留了三天，再也待不住了，嚷嚷着要去寻他们。
眼看阻拦不住，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北上救人。
青禾师兄弟急得团团转，他们两个任务就是护小世子安全，如今怎么能眼睁睁让他身入险境呢？
水寨的竹楼里，赵珩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锦带勒得他锁骨生疼，却犟着脖子不肯松：
“再等下去，十七殿下指不定被叛军带到哪去了！你们不跟我走，我就自己去！”
青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青筋暴起：
“世子休要胡闹！杜先生临走前交代过，让你就在水寨等着，他们会把小世子平安接回来！”
“等？”赵珩猛地甩开他的手，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干粮滚了一地，
“等他们带着十七哥回来？还是等叛军把他当诱饵，引来师父再一网打尽？”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你们护着我安全，可谁护着他啊？”
青竹蹲下身捡干粮，声音软得像水：“世子，我们不是不让你去，是北上太险了……”
“险就不去了吗？”赵珩打断他，抓起地上的短剑往腰间一挂，
“我爷爷和爹爹冲进皇城的时候，想过险不险吗？国师府的人，从来不是缩在后面等的！”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青禾心上。
他望着吉世珩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老国师临行前的眼神——那时他也是这样，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可……”青竹还想劝，却被青禾按住了手。
“罢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兵器架走，“要去可以，得听我们的。你要是敢乱来，我现在就把你捆在柱子上，抗也要把你抗回来。”
吉世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听师哥的！”
青禾从架上取下两把长剑，一把塞给青竹，一把自己攥着：“记住，咱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接应。
待看见杜先生他们得手后，咱们在鹰嘴崖东侧的老槐树下汇合，万一出事，就往芦苇荡里钻，那里我会埋伏一艘小船的，水囊和干粮也会让他们准备好。”
青竹还背上了弓箭，指尖划过箭羽：“我去安排备船，就用沈将军留下的那艘渔船吧，不起眼。”
三人收拾停当，趁着水寨的弟兄换岗的间隙，悄悄划着渔船离开了水寨。
晨雾笼罩着江面，渔船像片叶子，悄无声息地往鹰嘴崖的方向漂去。
吉世珩坐在船头，手里的匕首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想起小时候，十七殿下抱着自己，笑着对他说：“珩儿，将来你要护着我哟，咱们皇家的孩子，不能让外人欺负喽。”
那时他还嫌麻烦，如今却觉得，这“护着”二字，重得像座山。
“到了。”青禾压低声音，指着岸边的芦苇丛，“把船藏在这儿，咱们步行过去。
”三人钻进芦苇荡，脚下的淤泥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远处的鹰嘴崖隐约可见，叛军的旗帜在崖顶飘着，像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慢点。”青禾拉住吉世珩，往他手里塞了片野草叶，“含着它，能驱虫。
吉世珩乖乖照做，嘴里泛起青涩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追兔子的浑小子，而是能跟着师兄们，为了守护天下，一步步走向险境的人。
崖顶突然传来叛军的呵斥声，夹杂着隐约的孩童哭声。赵珩的心猛地一揪，攥紧了匕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青竹看在眼里，没再阻拦，只是将弓箭拉得更满了些。
风穿过芦苇荡，带着露水的清凉，也带着山那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他们知道，杜先生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芦苇荡里，等着他们救出殿下，等着把他平安接回去。
芦苇荡的阴影里，赵珩正攥着匕首屏息等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这不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却带着熟悉的节奏。
他刚要转身，就被青禾按住肩膀，只见数十道黑影从水泊对岸的柳树林里窜出，为首的青衫身影在月下格外分明。
“杜先生！”吉世珩低呼一声，差点冲破青禾的阻拦。
杜尚清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近时，衣袍上还沾着血渍。
他身后的曲三保半弯着，背上居然伏着个小小的身影，孩子的脸埋在曲三保颈窝，只露出截绣着金丝纹的锦袍下摆，想来是吓坏了，连哭都忘了。
“船呢？”杜尚清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料定这小子定是乘船而来。
目光扫过旁边几个拄着刀喘气的禁军，他们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拼了命才护着孩子冲出来的，
“这几位兄弟身上受了重伤，再拖下去怕要废了。”
“在那边芦苇丛里！”青竹立刻指路，转身就要去牵船，却被杜尚清叫住。
“等等。”他摸出块黑布，递给青竹，“把船灯罩上，只留条缝照路。叛军在崖上观察放哨，见了光亮肯定就是一阵箭雨。”
青竹接过黑布，和青禾两人猫着腰钻进芦苇荡。
渔船被水草缠了半圈，他们费了些力气才解开，青禾撑篙，青竹则用黑布仔细蒙住船头的油灯，只在布角撕开个小口，漏出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照见水泊里的暗礁。
“这边！”杜尚清在岸边低喊，曲三保已经将小孩子小心地递给沈猛，转身去扶那几个受伤的禁军。
那孩子们抽泣声极轻，像受惊的小兽，被沈猛用衣襟裹得严严实实。
渔船刚靠岸，禁军们就互相搀扶着跳上来，船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有个年轻禁军腿骨怕是伤着了，刚坐下就疼得闷哼一声，杜尚清立刻按住他的肩：“忍一忍，到了船上就给你上药。”
吉世珩蹲下身，借着那点微光看向沈猛怀里的孩子。
这小家伙腰带上有一只玉兔子挂件，眼睛哭得红肿，见了他，忽然怯生生地伸出小手：“珩……珩哥哥？”
“哎，哥哥在。墨儿不怕。”
赵珩的心一下子软了，摸出怀里藏着的一块蜜饯，塞到他嘴里，“不怕了，咱们回家了。”
孩子含着蜜饯，眼泪还在掉，却没再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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