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年(1574年)辽东本就紧绷的弦,被来力红一把扯断。当裴承祖等被剖腹剜心的消息,顺着风传到古勒城时,王杲正坐在营帐中,把玩着一枚从明军俘虏身上搜来的玉佩。厮杀声早已平息,而来力红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模样,还是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女真首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一次,来力红闯下了天大的祸,明国的怒火很快就会烧到门口。
可王杲毕竟是从刀山火海中拼杀出来的老人,大风大浪见得太多,片刻凝重后便迅速镇定下来,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玉佩,脑海中已然盘算好了应对之策。
“慌什么?”王杲抬眼,语气平淡,看向依旧满脸戾气的来力红,“不过是杀了几个明国军官,往日里咱们杀的还少吗?”
来力红攥着长刀,脸上满是不甘:
“爷,是那明国狗官先欺人太甚,不肯归还咱的人,咱也是一时气急……”
“够了。”王杲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几分,“事已至此,说这些无用。李成梁那厮贪婪狠辣,裴承祖此番被杀,他必然会兴师问罪。但也未必敢真的拼尽全力,嘉靖、隆庆年间,朝廷几次围剿咱,最后不还是捏着鼻子诏安?”
王杲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笃定,也藏着几分侥幸。他经历过太多次与明国的交锋,深知明国边军虚实——卫所兵大多吃空饷,战力低下,唯有李成梁麾下的些许家丁还有几分战力。可即便如此,明国朝廷向来忌惮边境战事扩大,一旦久攻不下便会选择诏安,用利益换取暂时安宁。
这一次,王杲不过是再赌一次,赌朝廷依旧会沿用旧例,赌李成梁不敢真的与他死磕。
“传令。”王杲猛地起身,兽皮铠甲上的铜扣碰撞作响,“立刻坚壁清野,将与明国接壤的所有村寨,尽数焚毁,不给明军留下一粒粮食、一间房屋。你和曹阿骨各率小股精锐,分散到明国边境各处劫掠,扰乱明军部署,让他们疲于奔命。剩下的人全部退守古勒城,严阵以待。”
王杲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劫掠只是骚扰,不可恋战,保存实力才是关键。咱不需要打赢明军,只要能撑到朝廷诏安,到时候多让出几分互市利益,多送些财货给李成梁那厮,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来力红与一旁的曹阿骨齐声应道,转身下去部署,帐中只剩下王杲一人,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一步棋走得险,却也是眼下的唯一出路。盘算完防御之策,王杲又想到了援兵之事。
明国势大,仅凭王杲自己部落的力量,未必能撑到朝廷诏安,必须寻找盟友分担压力。他的目光扫过帐外的俘虏,从中挑选了八九十个身形健全的明军士卒,又唤来心腹兀黑,沉声道:
“你带着这些俘虏,去海西女真见王台。把这些人送给他,一来,巩固咱两家的联盟,二来,想办法把他拉下水。告诉他,李成梁此番来势汹汹,若是他不帮咱,等咱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兀黑躬身应下,带着明军俘虏连夜离开古勒城。王杲坐在帐中,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王台能识时务,与自己联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算计,不仅没有拉来援兵,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麻烦——王台,远比他想象中要清醒得多。
当兀黑带着明军俘虏,风尘仆仆抵达海西女真营地时,王台正在营帐与手下商议局势。听闻王杲送来俘虏,便清楚对方是要拉自己联手抵御明军,王台当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警惕。
“王杲这是疯了?”王台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自己作死,杀了明国边官,马上要引来李成梁的怒火,竟然还想拉着我一起陪葬?”
手下连忙劝道:“王杲毕竟是建州大首领,若是他被明军剿灭,李成梁下一步,很可能会将矛头对准咱海西。不如就顺水推舟,与王杲联手,先击退明军,再作打算?”
“糊涂!”王台厉声呵斥,“你以为李成梁是什么人?他贪婪无度,却也极具手段,王杲杀了他的人,必然会不死不休。咱若是帮王杲,便是与明国为敌,到时候,明军怒火会烧到咱头上。”
王台心中清楚,海西女真虽然势力不弱,但根本不是明军对手。与其跟着王杲送死,不如趁机向明国示好,既能保住自己的势力,还能获得明国的赏识。“立刻将兀黑拿下,严加看管。”王台语气坚定,“再好好善待那些明军俘虏,换上干净衣物,准备好干粮,派得力手下,亲自护送,连同兀黑一起,送到辽东巡抚大官张学颜那。告诉他们,我王台始终心向朝廷,绝无与王杲同流合污之意。”
手下不敢怠慢,立刻执行命令。兀黑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就被五花大绑,与那些茫然无措的明军俘虏一起,被押往辽阳。王台站在营帐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借这个机会划清界限并向明国表忠,说不定,还能借着明军剿灭王杲的机会趁机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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