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年(1574年)的古勒城,被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包裹着。王杲集结重兵,筹备大规模劫掠明国边境的消息,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上空。城中士卒往来穿梭,操练声、甲叶碰撞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悍然的杀气。
而那些被王杲强行征召而来的部落,脸上则满是惶恐与不甘,他们深知,一旦跟随王杲出征,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可慑于王杲的威势,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更无人敢反抗。觉昌安带着塔克世踏入古勒城的那一刻,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觉昌安表面一副顺从恭敬的模样,跟着守卫一步步走向王杲的营帐,心中却早已暗流涌动。正如他此前所预料的那样,王杲这般强势专断的作为,并非人人都心甘情愿追随,城中有许多人早已对王杲心生不满。这些不满,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燎原,而觉昌安便要找到那个点燃火种的人,找到一个与自己共同将情报传递给李成梁的盟友。
王杲营帐之中,气氛依旧凝重。见觉昌安如期到来,脸上露出几分虚伪的笑意,假意安抚了几句,便命人将他与塔克世安排在城中的一处临时营帐中,美其名曰“暂且歇息,待大军集结完毕,共商劫掠大计”,实则派人暗中监视,断绝与外界联系。
觉昌安心中了然,因此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恭敬应下,带着塔克世前往安置的营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唯有耐心等待,才能找到脱身传信的机会。
安置好营帐后,觉昌安便借着熟悉城中环境的借口,带着塔克世,不动声色的在古勒城中穿梭。一边假意观察城中部署,配合王杲监视,一边暗中留意着城中的每一个人,寻找着那些对王杲心怀不满、且有能力与明国联系的人。
古勒城虽不大,却聚集来自各部落的人,鱼龙混杂,有勇猛善战的武士,有精明狡诈的商人,也有隐忍待发的首领。觉昌安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在人群中仔细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打探观察后,一个身影进入了觉昌安的视线——苏克苏湖河部落的年轻首领、图伦城主尼堪外兰。彼时,尼堪外兰正站在城中的一处贸易据点旁,与几个手下低声交谈,他身着一身相对整洁的衣物,虽没有王杲那般张扬的兽皮铠甲,却自有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眉宇间透着几分圆滑,与周围那些粗犷凶悍的女真武士截然不同。
觉昌安心中一动,他早就听闻过尼堪外兰的名声,知晓此人并非出身贵族,而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能屈能伸的处世态度,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更重要的是,此人与明国边官有着密切往来,这正是觉昌安所需要的。
尼堪外兰的出身,在看重血统与贵族身份的女真部落中,显得格外卑微。他本是苏克苏湖河部落的普通族人,既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强悍武力,只能靠着帮人打杂、做点小买卖勉强糊口。
可尼堪外兰头脑灵活,且善于察言观色,懂得审时度势。在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他敏锐发现商机——明国抚顺马市的贸易往来日益频繁,若是能借着马市的机会做点倒卖生意,必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尼堪外兰便开始四处奔走,靠着自己的圆滑精明,想方设法讨好明国边官,时不时送上一些皮草、人参等特产作为礼物,渐渐获得了明国边官的信任,混了个抚顺马市二道贩子的差事。
所谓二道贩子,便是从女真各部收购皮草、人参等特产,再转手卖给明国商人,从中赚取差价。这份差事虽不算体面,却让尼堪外兰得以积累第一桶金,也让他结识了不少明国边官,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关系。
靠着抚顺马市的贸易,尼堪外兰的财富越来越多,势力也渐渐壮大。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二道贩子,而是在抚顺马市附近,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贸易据点,召集了一些亲族同乡,让他们跟着自己,负责收购、运输与贩卖货物。随着贸易日益频繁,这个临时据点渐渐发展成了一个小屯子,尼堪外兰便将这个屯子命名为图伦城,自任城主,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城主。
“尼堪外兰”并非他的本名,而是周围人给他起的绰号,意为“汉人的文书”。只因尼堪外兰常年与明国官员打交道,不仅学会了说汉语,还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汉文,常常帮着明国边官传递消息,久而久之,大家便忘了他的本名,都称呼他为尼堪外兰。
对于这个绰号,尼堪外兰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十分受用。这个绰号,既体现了他与明国官员的密切关系,也彰显了他的与众不同,让他在众多女真部落首领中显得格外突出。因此,尼堪外兰的崛起,与王杲有着本质区别。
王杲是靠着武力掠夺,靠着杀伐征战,一步步壮大势力,他的底层逻辑是“弱肉强食”,是通过掠夺财富土地,来满足野心欲望。而尼堪外兰,则是靠着贸易经商,靠着与明国边官合作,靠着自己的精明圆滑,一步步积累财富,他的底层逻辑是“互利共赢”,是通过贸易往来实现自身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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