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底层逻辑的差异,注定了尼堪外兰与王杲之间,必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杲素来看不起尼堪外兰这种“靠做生意发家”的,认为他没有血性,没有武力,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徒,常常当众羞辱,嘲讽他是“靠着明国的施舍过日子,算不上真正的女真汉子”。
不仅如此,王杲还常常压榨尼堪外兰的贸易利益,强行征收高额赋税,甚至抢夺货物,让尼堪外兰损失惨重。尼堪外兰早已对王杲心怀不满,却碍于王杲远比自己强大,只能忍气吞声,表面恭敬顺从,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机会。
觉昌安知道,尼堪外兰与王杲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而尼堪外兰与明国边官的密切往来,更是自己传递情报的最佳途径。于是,觉昌安趁着无人注意,悄悄走到尼堪外兰身边,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可是图伦城主尼堪外兰?久仰,宁古塔觉昌安,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尼堪外兰闻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觉昌安一番。他早就听说过觉昌安的名字,知晓他是王杲的老亲家,只是平日里并无交集。今日觉昌安主动前来搭话,让尼堪外兰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与疑惑。
尼堪外兰对着觉昌安拱了拱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原来是宁古塔的觉昌安老玛法(爷爷),久仰久仰。不知老玛法今日找在下,有何贵干?如今古勒城戒备森严,王杲玛法正在筹备大事,老玛法不好好歇息,怎么四处闲逛?”
觉昌安看出了尼堪外兰的警惕,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只是语气依旧低沉,刻意避开了周围耳目:“客气,在下并非闲逛,而是有一件大事,想来商议。这件事,既关乎咱俩的前途,也关乎建州女真的未来,能让咱们摆脱王杲,获得明国朝廷的赏识。”
尼堪外兰闻言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示意手下退到一旁,然后对着觉昌安说道:“老玛法有话不妨直说,只是此处人多眼杂,不妨找个僻静之地详谈。”觉昌安点了点头,跟着尼堪外兰来到一处偏僻角落,这里远离士卒的操练场,也没有往来人群,十分隐蔽,适合交谈。
走到僻静之处,尼堪外兰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老玛法,如今王杲玛法势大,咱都是寄人篱下,能保住一亩三分地,就已经很不错了,何谈摆脱控制,获得明国朝廷的赏识?老玛法莫不是在说笑吧?”
觉昌安看着尼堪外兰,眼神坚定的说道:
“并非说笑。王杲穷兵黩武,此次集结重兵,准备大规模劫掠明国,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自寻死路。新任辽东总兵李成梁贪婪无度,却也极具能力,心狠手辣,他绝不会容忍王杲这般肆无忌惮。一旦王杲出兵,李成梁必然调集大军围剿,到时候王杲必败,而咱们这些与他有关系的人,也会被一并牵连,甚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尼堪外兰闻言心中一沉,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些日子,他看着王杲集结重兵,心中一直不安,他清楚,王杲的举动无疑是在引火烧身,可他却无力阻止,只能默默担忧。觉昌安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看着觉昌安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老玛法所言极是,只是咱势单力薄,又被监视着,即便知道这王杲是自寻死路,也无能为力啊!”
“并非无能为力。”觉昌安语气淡然的说道,“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在王杲出兵前,将他准备劫掠明国边境的情报,传递给总兵李成梁。只要朝廷能提前做好准备,平定王杲,咱便是有功之臣,李总爷必然会赏识咱,不仅摆脱王杲的控制,还会给咱封赏,让咱得以发展壮大。”
说到这里,觉昌安顿了顿,目光落在尼堪外兰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与试探:
“你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聪明能干,从一个普通族人,一步步成为图伦城主,还能与明国边官建立密切往来,老汉是打心底里佩服!你手里人脉广,接触的人多,又熟悉明国边官行事,一定能寻得几个与王杲不共戴天、想要叛逃明国却苦于没有门路的人,托他们带着情报送到朝廷手中。事情若成,辽东这位新来的李总爷,肯定会赏识咱俩,到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尼堪外兰听到觉昌安的这个计划,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本以为,觉昌安只是想找一个盟友,一起自保,却没想到,觉昌安竟然有如此大胆的计划,竟然想要直接向李成梁传递情报,借李成梁之手除掉王杲。
过了许久,尼堪外兰才缓过神来,连忙开口回道:
“宁古塔的老玛法,咱一直以为自己是认识汉官最多的,今儿才发现,您老是深藏不露啊!平日里,咱交往的,不过是些明国的把总、千户,都是些小官,就是想见个参将、守备,都要花去不少银子打点,还要看人家脸色。您这直接就有辽东这位新来总兵大爷的路子,咱只恨没能早日结识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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