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年(1574年),甲戌之秋,辽东大地的风带着几分凛冽,卷着边地尘沙,掠过明国的卫所营垒,也掠过女真各部的帐篷。此时的明朝,张居正改革正在如火如荼的推进,考成法整肃官场,土地清丈充实国库,一派革新气象。
而在辽东边疆却另有一番乱象。隆庆年间达成俺答封贡,让北方的蒙古边患暂歇,辽东总兵李成梁失去了邀功请赏的主要门路。这位久镇边疆的将领,并未将心思放在安抚夷狄、稳固边防上,反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女真各部,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从他们身上割头冒功。
所谓割头冒功,说穿了便是欺诈。李成梁常常突袭那些毫无防备的女真部众,将他们的头颅割下,用颜料稍作修饰,伪造出蒙古人的发式与服饰痕迹,再当作征讨有功的战利品上报朝廷,以此骗取朝廷的赏钱。
这般行径卑劣无耻,却在李成梁的纵容包庇下,在辽东边境愈演愈烈。更令人不齿的是,李成梁的目标,并非那些依仗武力、频繁劫掠明国边寨的强悍部众——比如建州右卫首领王杲所部,反将屠刀对准了张摆失、艾失哈等弱小女真部众。这些部众素来安分守己,从未有过抢掠边民、袭扰卫所的举动,平日只靠着狩猎勉强糊口,却成了李成梁邀功请赏的牺牲品。
辽东山林响起零星的惨叫声,那是李成梁在突袭,小部落来不及反抗便倒在血泊之中,头颅被割下,成为李成梁向上邀功的筹码。这些弱小部众的哀嚎控诉,根本传不到远在京城的万历帝与张居正耳中,辽东边官被拉拢收买,纷纷选择沉默,张学颜这样的廉吏也被拉下水。
如果说,割弱小部众的人头冒功,是李成梁的贪财手段,那么掠夺恭顺部众的土地,则更是彰显了他的蛮横。前不久,朝廷核查辽东边防,要求李成梁开拓堡寨以巩固边防。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被李成梁当作进一步敛财、扩张势力的机会。
李成梁自问没办法像隔壁戚继光一样守正用心,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素来恭顺的王兀堂部。王兀堂部是建州女真第二大势力,辖下宽甸一带土地肥沃,是辽东的富庶之地。王兀堂部众勤勤恳恳,耕种狩猎,从不与明国为敌,时常朝贡,极尽恭顺之事。
李成梁根本不顾及王兀堂部的恭顺,也无视双方多年来相安无事的默契,直接以“开拓宽甸六堡”为名,强硬闯入王兀堂部聚居地,将大片肥沃土地掠走。王兀堂身为部落首领,心中充满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压下心中怒火,选择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一边是弱小部众被肆意屠戮、割头冒功,一边是恭顺部众被蛮横讹诈、掠夺土地,而那些真正对明国边境构成威胁、持续劫掠的部众,却得以安然无恙,甚至还能继续享受与明国的朝贡贸易——这便是万历二年辽东边境的荒诞现实。
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建州右卫首领王杲。王杲凭借着自身勇武在女真各部崛起,麾下兵力强盛,多年来一直频繁劫掠明国边境的卫所与村寨,抢夺物资、掳掠人口,给明国边民带来了沉重灾难。
可即便如此,王杲却依旧能够与明国保持着朝贡关系,得以通过互市换取铁器、布匹等物资,进一步壮大势力。此时的王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抢掠的部落首领,他的野心早已超出了单纯的物资掠夺。
经过近年经营,王杲已经打通了与朝鲜林巨正的商路,将女真部落盛产的皮草、人参、鹿茸等特产,通过林巨正贩卖到朝鲜各地,换取大量物资。如今的王杲已然能够自我生产,麾下不仅有强悍士卒,还有专门从事耕种狩猎及手工艺的部众,物资储备充足,势力日益膨胀。
之所以依旧连番抢掠明国边境,早已不单单是为了获取物资人口,其背后藏着更为深远的算计——讨价还价,以此逼迫明国朝廷,让自己能够从互市中获得更大利益,从而在明国-女真-朝鲜这一条商路中占据主导,赚取更多钱财。
王杲清楚,自己手中的皮草、人参等特产虽然稀缺,却也面临着被层层盘剥的困境。若是通过正常互市与明国交易,大部分收益都会被明朝边官克扣、讹诈,尤其是李成梁,更是贪婪无度,会从中榨取巨额好处。
而与朝鲜的林巨正交易,虽然能够避开明朝边官的直接盘剥,却也需要支付佣金,大部分收益依旧会落入他人之手。王杲不甘心财富被他人分走,于是便想到了通过劫掠明国边境向朝廷施压的方式,他要让明国朝廷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既是威胁,也是不可或缺的伙伴。
通过劫掠,逼迫明国朝廷降低互市税收,减少边官盘剥,让自己能够获得更多利润。王杲还要让明国朝廷承认自己在女真各部中的地位,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掌控这一条贯穿明国、女真、朝鲜的商路,成为最大受益者。
这一日,建州右卫居城古勒城,气氛格外紧张。城中士卒往来穿梭,忙着集结动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王杲身着一身兽皮铠甲,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几分枭雄的狠厉与算计,正坐在营帐之中,唤来手下两员最得力的大将——曹阿骨与来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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