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上游河段北岸的灌木丛后面,趴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没人说话,没人开手电,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河水的咆哮声吞没了一切,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死啦死啦,对岸有鬼子。”
不辣从旁边爬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侦察兵摸上去了,说崖顶有两个暗哨,一个在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一个在右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左边的在打盹,右边的在抽烟。”
“抽烟?”龙文章皱了下眉头,“烟头的火光能看到吗?”
“隔着五十米能看到,但咱们这边是灌木丛,鬼子看不到咱们。”
龙文章沉默了几秒。
“不辣,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的崖缝摸上去,摸掉左边那个哨兵,要快,要干净,不能让他出声。”
“是。”
“要麻,你带两个人,从右边的岩壁爬上去,摸掉右边那个,动作要轻。”
“明白。”
“摸掉哨兵之后,发信号,三声短促的布谷鸟叫,听到信号,突击队就开始渡河。”
不辣和要麻同时点了点头,猫腰钻进夜色里。
龙文章趴在灌木丛后面,等着。
他掏出怀表,借着衣服的遮挡看了一眼——晚上九点过十分。
康丫的工兵连下午就把缆绳拉好了,三道粗麻绳横跨河面,一头拴在北岸的大树上,另一头固定在崖壁的岩缝里。
橡皮艇也充好了气,藏在河边的芦苇丛里,一共十二艘,每艘能坐八到十个人,康丫说,这些橡皮艇是理查德从昆明紧急调来的,昨晚用C-47空运到贵阳,今天下午刚送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龙文章盯着对岸的崖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河水咆哮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忽然,崖顶上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布谷,布谷,布谷。
不辣得手了。
紧接着,右边也传来三声鸟叫。
要麻也得手了。
龙文章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黑影开始蠕动,一排接一排,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朝河边摸去。
第一批渡河的是突击队,一百二十人,分成十二个小组,每艘橡皮艇一个组。
龙文章在第一艘艇上,不辣在他后面,要麻在第三艘。
“上艇。”龙文章压低声音。
士兵们摸到水边,把橡皮艇从芦苇丛里拖出来,推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有人打了个哆嗦,咬着牙没出声。
龙文章跨进第一艘艇,抓起船桨。
身后的士兵跟着上来,八个人挤在一艘小小的橡皮艇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划。”龙文章低声说。
八支船桨同时插入水中,轻轻一划,橡皮艇离岸了。
河面比白天看起来更宽。
水流很急,橡皮艇被冲得直往下游漂,龙文章咬着牙,拼命往对岸划,船桨打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对岸的崖壁越来越近。
龙文章盯着崖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崖顶上的哨兵虽然被摸掉了,但鬼子的巡逻队随时可能出现,如果他们在渡河途中被发现,对岸的机枪一响,河里的人就是活靶子。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快,再快。”龙文章低声催促。
船桨划得更快了,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第一艘橡皮艇终于撞上了南岸的岩石。
龙文章第一个跳上岸,脚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蹲下来,把冲锋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崖顶。
“快上,快上!”他回头低声喊。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跳上岸,猫着腰,端着枪,朝崖壁根部摸去。
第二批橡皮艇也到了。
第三批,第四批……
一百二十人,十二艘橡皮艇,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全部上岸。
龙文章蹲在崖壁根下,清点人数。
一个不少。
“要麻,你带人先上。”龙文章指着崖壁上那条裂缝,“上去以后,把绳子放下来,拉后面的人。”
要麻点了点头,把冲锋枪背在身后,双手抓住岩缝,开始攀爬。
崖壁将近二十米高,几乎垂直,岩缝里长满了青苔,他每爬一步都要把手指抠进石缝里,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跟上。
龙文章蹲在崖壁根下,抬头盯着要麻的身影,夜色太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崖壁上缓慢移动。
要麻爬了将近一刻钟,终于摸到了崖顶。
他翻上去,趴在崖边,把绳子放下来。
“上。”龙文章抓住绳子,脚蹬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绳子很粗,但不够长,只能爬到半崖,剩下的距离还得靠手抠岩缝,龙文章的手指磨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翻上崖顶的那一刻,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要麻趴在他旁边,枪口对着南边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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