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公路上有鬼子的巡逻队。”要麻压低声音,“刚才过去了一队,摩托车,三辆,往南走了。”
龙文章爬起来,趴到崖边往下看。
南岸崖顶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再往南就是公路,公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
“抓紧时间,让后面的人快上。”龙文章说。
要麻朝崖下晃了晃手电,一明一暗,三下,崖下开始往上爬人,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蚂蚁。
一百二十人全部爬上崖顶,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龙文章蹲在灌木丛后面,把突击队分成三组。
不辣带第一组,向左翼散开,占领左侧制高点;
要麻带第二组,向右翼散开,占领右侧制高点;
他自己带第三组,在正面待命。
“天亮之前,不许开枪。”龙文章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不管发现什么,都不许开枪,谁开了枪,暴露了目标,老子毙了他。”
“是。”众人低声应道。
一百二十人无声无息地在崖顶散开,消失在夜色和灌木丛中。
深河北岸,桥址处。
灯火通明。
康丫带着工兵营在桥址北岸架设了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几辆卡车和坦克停在岸边,引擎空转。
工兵们扛着木料在岸边走来走去,有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有人站在水里测量深度,有人蹲在岸边抽烟聊天,一副热火朝天的架桥景象。
实际上,他们一根桩都没打。
这是黄璟的计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白天,虞啸卿把新六十七师的坦克和卡车全拉到了桥址附近,排成长龙,从公路一直延伸到河边,鬼子的侦察机在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拍了一堆照片。
晚上,康丫又带着工兵营在这里演戏,探照灯、卡车、坦克、人声,能多热闹就多热闹。
目的只有一个——让横山勇相信,新八军的主力正在桥址这里架桥。
“康丫,你说鬼子会信吗?”阿译蹲在岸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河面上晃来晃去的探照灯光。
“信不信都无所谓。”康丫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反正咱们演给鬼子看,他信了最好,不信也得分散兵力盯着咱们。”
阿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你说,死啦死啦他们过河了没有?”阿译又问。
康丫看了一眼手表,弹了弹烟灰:“按时间算,应该过了,就是不知道爬上去没有,南岸那崖壁,我白天看了都腿软。”
阿译没说话,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朝指挥部走去。
他要去给黄璟报告。
深河南岸,崖顶。
龙文章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盯着南边的公路。
已经过了午夜,公路上再没有鬼子的巡逻队经过,远处,独山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城里的灯火,也是鬼子第11军指挥部的方向。
“死啦死啦。”不辣从左边摸过来,趴在他旁边,“左翼没有发现鬼子,那片高地拿下来了。”
“右翼呢?”
“要麻那边还没消息,应该也顺利。”
龙文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不辣。
不辣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响。
“死啦死啦,你说横山勇会不会发现咱们?”
“不会。”龙文章把另一半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算发现了,也来不及了,天亮之前,第二批、第三批都要过河,等天亮了,咱们在南岸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
“一个团够吗?”
“够了。”龙文章把饼干咽下去,“一个团守住桥头堡,后面又有克虏伯的炮团架着,等浮桥架起来,坦克就能过河。”
不辣没再问,继续啃饼干。
远处,独山城的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像是炮声,又像是打雷,龙文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判断是鬼子的工兵在城外埋地雷,引爆了旧弹药。
“他们在加固工事。”龙文章喃喃自语,“横山勇这是要跟咱们打持久战。”
“持久战?”不辣咧嘴笑了,“那得问他有没有那个本钱。”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天亮之前,第二批渡河部队到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连,是一个营。
康丫的工兵在河面上又加了两道缆绳,橡皮艇来回穿梭,运送兵员和弹药,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南岸已经集结了将近五百人。
龙文章蹲在崖顶上,看着东边的天际线渐渐发白。
“传令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各部队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死啦死啦,打哪儿?”不辣问。
龙文章举起望远镜,看向南边。
“等。”他放下望远镜,“等均座的命令。”
深河北岸,指挥部。
黄璟一夜没睡。
“均座,死啦死啦来电。”
阿译翻开笔记本,“突击队全部安全过河,已经占领南岸制高点,正在构筑阵地,第二批一个营也过去了,天亮之前能全部到位。”
黄璟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给龙文章回电。”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稳住,不要轻举妄动,等主力全部过河再动手。”
“是。”
“再给虞啸卿发报,让他在桥址这边加大动静,能多热闹就多热闹,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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