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小会议室里。
气氛早已绷紧。
方主任坐在左侧，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文件。
材料科赵科长低头坐在末尾，脸色不太好看。
财务王会计、保卫科李干事、车间代表易中海，也都在场。
张成飞坐在主位旁边。
主位空着。
这是给顾明远留的。
并不是张成飞让的。
而是流程上写明：
资源统筹办公室主任到任交接会，由新任主任主持。
张成飞不争这个座。
因为他知道，真正要争的不是椅子。
是椅子后面的解释权。
九点二十分。
会议室门被推开。
顾明远走了进来。
所有人站起身。
“顾主任。”
顾明远点头，走到主位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看了看桌上的座次牌。
主位：顾明远。
左一：张成飞。
右一：方主任。
再往后，是各科室代表。
顾明远伸手拿起自己的座次牌，看了片刻。
“谁排的？”
方主任刚要开口。
张成飞先一步说道：
“办公室按交接流程排的。”
顾明远看向他。
“张厂长对流程很熟。”
“流程挂在公开栏上，想不熟也难。”
张成飞语气平淡。
没有顶撞。
却也没有退让。
顾明远笑了笑，坐下。
众人这才落座。
秘书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任命文件，放在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没有念。
而是直接看向张成飞。
“张厂长，资源统筹办公室成立后，资源口工作要更讲整体性。”
“过去你们轧钢厂摸索出的经验，公司很重视。”
“但经验要上升为制度，就不能只考虑一个厂的习惯。”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这话听起来漂亮。
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顾明远是在说：
你张成飞的规矩，不该只由你说了算。
张成飞点头。
“顾主任说得对。”
众人心里一紧。
这就认了？
方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顾明远也看着他，似乎等他往下说。
张成飞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所以我们今天准备了三类材料。”
“第一类，原操作细则。”
“第二类，执行样本。”
“第三类，争议处理记录。”
他说着，抬手把三摞文件依次推到桌中央。
纸张厚重。
落桌时发出沉闷声响。
“经验要上升为制度，可以。”
“但上升之前，得先看它为什么能跑通。”
“哪些地方能变，哪些地方不能变。”
“不能凭感觉改。”
顾明远的眼睛微微眯起。
“张厂长的意思是，我要调整流程，也得先看这些？”
“不是我的意思。”
张成飞指了指最上面的《解释权争议复核办法》。
“是执行办法的规定。”
“任何涉及解释口径变更的调整，必须先进行样本验证。”
“验证不通过，不进入执行。”
会议室里有人悄悄倒吸一口气。
这话，说得太硬。
顾明远刚来，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被一套流程挡住了。
但偏偏，这流程已经公开。
已经会签。
已经执行。
他如果当场否定，就等于否定厂里刚刚立住的制度。
顾明远没有动怒。
他翻开第一摞文件。
“原操作细则。”
第一页是需求核验。
第二页是来源核验。
第三页是票据核验。
每一页后面，都附着真实案例。
某车间重复报修。
某后勤人员临时插单失败。
某批煤炭优先级争议处理。
字字句句，都是执行过的痕迹。
顾明远翻得很慢。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终于，他停在一份争议记录上。
“这份。”
他抬头。
“后勤部申请临时调拨修缮料，因未提供漏雨现场确认，被打回。”
“如果当时真下大雨，耽误了抢修，谁负责？”
刘海中坐在旁听席后排，眼睛猛地一亮。
这问题问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昨天刚被阎埠贵堵回来，今天顾主任就问到了这个点。
这是不是说明，新领导也觉得规矩太死？
方主任脸色一沉。
张成飞却神色不变。
“看下一页。”
顾明远翻页。
下一页，是补充记录。
同一日，后勤部重新提交现场照片、两名监督员确认、抢修材料清单。
厂办批准先行抢修。
二十四小时内公开结果。
实际用料低于申请量百分之三十。
多余部分退库。
张成飞淡淡道：
“抢修没有耽误。”
“多报的料，被挡回去了。”
“所以这套流程不是不让救急。”
“是不让人借救急偷料。”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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