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小厮,正吃力地抬着一口硕大的镶螺钿檀木箱。
“就这儿了。”来人正是东方嘉煜,几天前刚从自家小叔的魔爪中逃出,马不停蹄便来了帝都。一路上京畿繁华、风物新奇,看得他眼花缭乱,只是连续赶路不得安歇,饶是他这般精力旺盛的少年郎也招架不住,话音里带着抹不开的慵懒和倦怠,以及一种养尊处优惯了、因此理所当然的挑剔。
他迈步入内,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周,最终定格在靠窗那张沐浴在晨光中的床铺上,唇角微扬,“这位置倒还凑合,敞亮。”
他径直走去,看也没看床上整齐的铺盖,伸手便一把攥紧被角,扬手就要往外扯。
就在他准备掀开被子的刹那,另一只手从斜后方伸来,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乍看修长,但右手中间三指的指腹内侧,却各有一道凹陷的痕迹,像被某种细而硬的东西经年累月地压磨出的沟渠——这是常年扣弦引弓,扣住箭尾时留下的烙印。
东方嘉煜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双常年拉弓的手。
而此刻,这只手带着井水浸透后的刺骨冰凉,透过东方嘉煜的腕部,钻心入骨,疼得他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花笕霁刚结束晨间训练,准备回房取换洗衣物与布巾,好去营中澡房冲洗掉一身黏腻的汗与尘,一进门便见到这幅场景,当即二话不说便将人捉住。
“哪里来的混小子?”花笕霁心说。
这边东方嘉煜其实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颀长的墨色身影,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动作太快,墨色劲装的男子带着被汗水浸透的凛冽气息,混着室外初升太阳的干燥暖意,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撞进东方嘉煜的鼻腔。
来人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庞是被玉门关外的风沙磨砺出的硬朗线条,肤色是经年日晒后的小麦色,眉眼深刻如斧劈刀削,鼻梁高挺得近乎嶙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明显与传统华夏人不同的眸子——在晨光斜照下,那瞳仁竟流转着剔透的琥珀色泽,澄澈宛如凝结了千年时光的古老树脂,沉淀着边关烈日与风沙也未能磨灭的深邃底色。便是这样一双带着明显西域风情的眼眸,让他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神秘与孤高。
看人时目光沉静而锐利,没什么情绪,看人也像在评断一件器物,总是带着审视的意味。
“放手。”僵持了几个呼吸,东方嘉煜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是你该放手。”回应他的是更冷三分的嗓音,带着边关口音特有的硬朗质地。
东方嘉煜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狐狸眼里浮起惯有的骄矜与被冒犯的不悦。
他试着抽动手腕,没抽动。这让他更加不悦。谁知对方五指如同铁铸,任凭他如何使力,却连半分松动都无。这让他更加恼怒。
直到这时,他才愿意正眼瞧向这位室友,从对方比自己略高半头的挺拔身姿,磐石般稳定的站姿,一直看到那张毫无表情、仿佛雕塑的脸。
“这铺位我要了。”东方嘉煜扬起下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你,换个地方。”他说话时微微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一只不识趣的蚊蝇。
花笕霁盯着他看了足有三息时间,然后,他松开了手。
东方嘉韵腕上一松,心中冷笑,以为对方终究是识相了,被自己的气场所慑。他正要继续去扯那床被衾,眼角余光却瞥见——
花笕霁右手已握成拳,没有蓄势,没有警告,拳锋上赤红灵力一闪而逝,一记裹挟着灼热火焰的直拳便径直砸向东方嘉煜的腹部!
东方嘉煜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将双臂交叉下压,一层浅青色的风元素护盾在身前瞬间凝聚。
“砰!”肉体与灵力碰撞的闷响炸开。他虽勉强挡下,仍被那股爆炸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衣柜。
“来真的?!”东方嘉煜又惊又怒,眼底彻底烧成了火。他脚尖一点,身形陡然变得飘忽,脚步鬼魅地游走着,竟如一道青烟般绕至花笕霁侧方。
然后,
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锐利的风旋,疾点花笕霁肋下要穴。
花笕霁不闪不避,左肘如铁闸般悍然下砸,精准地磕在对方手腕上,同时右腿如鞭抽出,带起呼啸风声。两人身影在狭小的房间内急速交错,拳脚相击声、灵力对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东方嘉煜步法轻灵,指掌间风刃呼啸,专攻关节窍穴;花笕霁则稳如磐石,招式简洁狠辣,每一击都带着火灵的爆裂与沉重的力道,以力破巧。
一个精巧擒拿被蛮横震开,东方嘉煜借力后跃,气息微乱,忍不住低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抢我床位,就是不行。”花笕霁声线冷硬依旧,攻势丝毫不停,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掌当头压下,逼得东方嘉煜再次狼狈格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