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梅苏脸颊侧那道依旧狰狞、泛着焦黑与晶化痕迹的伤口,几乎要让人以为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孟章缓缓垂下右手,指尖那点流转的星芒已然消散,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姿态从容得仿佛刚刚只是信手拨开了扰人的蛛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恢复平静的平台,最终将目光落在那枚光芒略显黯淡、旋转也迟缓许多的双色晶石上。
“可能……醒了。诸位,做好应战的准备吧。”孟章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话音落下,便有一股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众人包裹,是空间法术。
无形的大手将众人稳稳托起,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如流水般向后滑去,身形微晃间,已稳稳立于平台边缘之外。甫一落地,脚下传来异动——
方才那片平台,从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中央,那无数玉石严丝合缝拼合而成的地面,唯一一条笔直的缝隙,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痕。
那细痕起初只如发丝,然而呼吸之间,它已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着。
咔嚓、咔嚓……碰撞声接连响起,眼见着眼前的裂痕不断地扩大扩大,直到可以通人!
“隆隆隆——!”
与此同时,机关启动声,震颤声如雷贯耳,自众人脚下猛然传遍全身。
整座遗迹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众人不得不催动灵力以站稳,梅苏暂时动弹不得,连累伤口被牵扯,接连几声闷哼,脸色又白了几分。
裂缝便在这剧烈的震颤中疯狂扩张,边缘玉石不断外扩,下沉,转换间,便是一级级楼梯铺展开来,一深一浅的颜色延伸至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洞中。
不过数息,一道足有三尺宽、笔直向下的通道,便悍然横陈。
这地震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直到那通道完全形成,一声清晰的“咔”声传来,就像是机关完成最后的耦合,地震也随之而停。
一切重归死寂,唯有弥漫的尘灰在光线中缓缓沉浮。
尘埃稍定,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那通道深处,一点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正从极下方渗透上来,或许是距离过于遥远,众人看见的便只有萤火般的光亮。
然,众人并未在第一时间赶往那幽深通道,而是不约而同将目光聚焦在梅苏身上。
四下冷寂,唯有梅苏沉重的呼吸声,正勾着众人的耳膜,衬得此刻愈发紧绷。
袁知夏抿了抿唇,伸手探入怀中,摸索半晌,方才小心翼翼地拈出一只青白釉小瓷瓶,递向眼前人时,手腕间的动作明显有些滞涩,大约是在迟疑。
“梅大人,您……要不要试试这个?”说着袁知夏将瓷瓶递到梅苏眼前。
“……”梅苏抬眼,血色未褪的猩红眸子里正流转着杀意,他没接,只静静看着,他同样在犹豫。
或者说,在做心理斗争。
“小雅做的药丸,自上次花笕屿……”袁知夏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不将此事戳破,毕竟此时此地还有另一个“当事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那次之后,小雅便着手研究了这个,说兴许日后能用上。只是此番仓促,药尚是半成品,仅此一粒。后效未明,服或不服,全凭大人心意。”
话落,他掌心已沁出薄汗,他是真怕呀,他又不是没见过这位梅大人杀人……
瓷瓶静静地躺在手心,似有千钧重。
气息凝滞。
良久,梅苏睫羽轻颤,伸手取过瓷瓶。指尖相触时冰凉彻骨。他拔塞仰首,喉结滚动咽下药丸,动作干脆得像斩断某种牵连。
刹那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座各位神情各异,却都紧紧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同仇敌忾又各怀鬼胎的并肩战友。
倒并非是如此严肃的境地,只是大家面对眼前正处于失控边缘的梅苏时,各自心境不同罢了。
为首者孟章,指节无声收紧,肩背线条紧绷似弓弦,俨然一副备战状态,若梅苏动手伤人,他必然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离得最近的袁知夏,则是有些担忧,他不知花笕雅这药丸效果几何,心中难免诸多不安。
余下两人则是害怕居多,任谁第一次见这场面都会被吓到吧?然而,楼映嫱除外,是的,楼映嫱除外,若说他不害怕,那显然是不可信的,但,楼映嫱眼底除了害怕,更多的只是好奇,他站在孟章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微微偏首,满目好奇的打量着梅苏。
从眉眼到身后的影子,每一寸,目光所至,皆被他细细看来。
——看他眉宇间染上抹不开的狂躁难安,看他猩红的眼眸好似滴出血来,看他周身的戾气如潮水起伏,看他身后的影子如恶魔咆哮,看他散发出的阴湿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又看他在吃下药丸之后,沉重的呼吸渐渐放缓,又看他猩红的眼眸渐渐褪去戾色,又变回原来那红宝石般的色泽,又看他气质缓缓沉静,那股阴湿寒意渐渐散去,变得冷肃,又看他身后黑影恶魔渐渐平息,影子又变回安分的正常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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