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变化,皆被楼映嫱看得分明,以至于好奇心盖过恐惧,他甚至忘记了害怕。
而梅苏本人,则用指关节抵住额角,唇间獠牙一寸寸回缩。随着他的眼眸重新变回宝石红色,周身的狂躁戾气也渐渐地散了。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额间细汗犹自滑落,只是他掸袖振衣,尘土簌簌落下时,又是那个疏离矜贵的梅大人了。
“好一招望梅止渴。”几次呼吸间,他便再度开口,声线已恢复平稳,只是还带着些沙哑,倒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了些,听起来或许这样的声音才更符合他的实际年龄和身份。
闻听此言,袁知夏则是恍然,原来是用虚假的餍足感骗过大脑,让大脑以为自己得到了补充,以此强压下嗜血本能。
“副作用不小。”梅苏忽然补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眉尖极轻地蹙了蹙,“让她换个方子罢。”
言语间似有若无的厌腻之色,他总觉得自己刚才生吞了一只活鸡。
这药,不好不好。
这厢事罢,众人这才将视线重新缓缓落回方才那幽暗的通道入口。
那入口嵌在岩壁上,方圆不足三尺,狭仄得仅容一人佝身通过。几级石板楼梯紧贴内壁,陡峭得近乎垂直,石面湿滑,泛着幽冷的暗光。往下望去,是无垠的浓稠黑暗,只在极深、极远处,零星缀着几点微光,幽幽地闪烁着,像是飘在冥河的鬼火,神秘幽微。
孟章率先矮身探入那幽暗通道,身形甫一没入黑暗,靴底踩在湿冷石板上的回响便显得异常清晰。
他声音自下方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我去探路,你们先别下来。”
然而这话还是说得晚了些。
封清灵行动快过思绪,已紧随其后,素色裙摆擦过粗糙石壁,一脚踏上了第一级陡峭的石板。她身后,少年模样的楼映嫱和眉眼清冷的冷清也正欲跟上,一只脚已经离开了平台。
孟章话音落下时,封清灵恰好迈步探向第二级台阶。那石阶比她预想中更高,更窄,边缘湿滑得毫无着力之处。脚尖一滑,顿时便失了重心,“哎”地一声低呼,整个人便直接摔了出去。
这变故来得突然,吓得紧随其后的楼映嫱与冷清双双脸色一白,本能地连退数步。脚后跟猛地磕在来时的玉石平台边缘,两人顿时齐齐仰面栽倒,两颗铁头正好撞在身后正要跟上的袁知夏身上。
“唔……”袁知夏猝不及防,被撞了个结结实实,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厢,封清灵已面朝下摔落,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已经准备好头朝下摔这一跤了,却在即将落地前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稳稳揽过腰肢,险之又险地让她稳稳地立在了台阶上。
她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脚下一实,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然水灵灵地落在下一级台阶上,毫发无伤,只是脏污了裙角。
“多谢搭救。”封清灵下意识便要道谢,说完才觉自己耳根微热,羞愧难当,“是我太不小心了。”
她回头望去,这才骇然发觉,那级石阶竟快有她人那么高,这台阶又被修得光滑陡峭,一不留神怕是要一路滚到下边去了。
“不必。”孟章已松开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狭仄的空间里带着微微回音,“并非全然是你之过,往后行事切莫再如此急切。”他言语简洁,说罢见她站稳,便转身继续向下。
封清灵吃了教训,不敢再莽。
而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直到确认自己脚尖触了地面,才放心的下了楼梯。
身后的少年少女见她这样,便也有样学样,开始往下爬。
楼映嫱一边爬,一边在心中无声哀叹:“为何我就不能长得快些?”眼见着同龄人渐次抽条,都开始脱离少年人的范畴,显出成年人挺拔的轮廓。唯有自己,明明还有不到半年,他就要加冠了,却依旧是少年人的模样。修为滞涩,个头也不长,急得他心头常似有蚂蚁啃噬。
相较之下,最后下来的袁知夏与梅苏则从容得多。两个大人身高腿长的,自然走得轻松,只是袁知夏仍在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真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医一医了。
这般攀爬了不知多久,周遭寒意愈重,空气里的水腥与尘封气息也越发浓稠。
封清灵忽觉自己下楼梯轻松了些,心念微动,便道,“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方传来孟章肯定的声音,“前路渐平,不必再如此费力。”
众人精神微振,加快速度。又下行了约十数级,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金属平台赫然立于中央,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有一盏荧白的灯光,将平台照亮。
众人方才明了——原来此前在平台往下看时的萤火灯光源自于此。
这里,与其说是地下洞穴,不如说是一座巨大无边的地底殿堂。
目力所及,唯有无垠的黑暗,和眼前近在咫尺的巨大圆台。
走近方知,这圆台孤悬于虚空之上,平台整体以某种黢黑的整石打磨而成,表面刻满模糊难辨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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