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南市浸在桂香余韵里,巷口的银杏叶渐渐染了金边,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乎乎的。堂屋的长桌上摊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局发来的函件,尼雅遗址、山普拉墓葬出土的丝织品照片铺了半桌,纹样里混着中原的龙凤与西域的葡萄纹,隔着千年的沙土,仍能窥见当年丝路的繁盛。
陈晚指尖点在函件上,看向围坐的众人:“那边的残片大多埋在沙漠里,沙土磨蚀加上盐碱侵蚀,纤维状态比敦煌的还碎,现有算法识别准确率上不去。正好我们的AI辅助检测系统到了实地测试阶段,顺便对接和田的艾德莱斯绸织造,把手艺人扶持计划落到南疆去。”
分工很快定下来:陈晚带队统筹,高槿之带着刚迭代完的AI检测系统去做实地校准,沈清跟进天然防护剂的极端干热环境测试,许兮若主动请缨同行——她正和中亚的苏扎尼艺人做联名绣品,想实地看看艾德莱斯绸的扎染工艺与织造肌理,给联名款注入新的东西。安安留驻南市,对接线上的科普运营与文创订单,顺便衔接后续的扶持资源。
出发前的那几天,绣坊后院的灯总亮到深夜。高槿之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一遍遍优化AI模型的特征提取算法,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纤维截面图像。之前在敦煌验证过的模型,遇上沙漠盐碱侵蚀的样本,识别率直接掉了近两成,他得赶在出发前把基础模型再调一轮。
许兮若抱着绣稿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温着的莲子羹,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她放轻脚步走到高槿之身后,没出声,先瞥见屏幕上模糊的纤维纹理,眉头轻轻蹙了下。高槿之听见身后的呼吸声,指尖顿了顿,回过头时,眼底的疲惫散了大半:“怎么还没睡?”
“赶绣稿,听见你这边键盘响,就知道你又忘了时间。”许兮若把食盒放到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甜香漫出来,“先垫垫,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槿之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是清甜的桂花香,不腻,是他喜欢的甜度。他看着许兮若摊在旁边的联名绣稿,上面画了一半的联珠纹,线条还带着草稿的轻浅。“纹样卡壳了?”
“嗯。”许兮若指尖点在联珠纹的边缘,“苏扎尼的纹样太浓烈,和我们的桑蚕丝线搭起来总觉得突兀,想看看艾德莱斯绸的晕染感,能不能做个过渡。”
高槿之放下手里的笔,把绣稿挪到电脑旁,打开自己做的光影模拟软件。他按着许兮若说的感觉,调整参数,把不同捻向的丝线纹理叠到纹样上,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不同光线下的效果。“你看,Z捻粗线铺底的话,厚重感就出来了,上层用S捻细线做晕染,过渡会自然很多。”
许兮若凑过去看,肩膀轻轻靠在高槿之的胳膊上。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高槿之的耳尖悄悄热了,指尖却稳得很,一点点调整着光影的角度。屏幕上的纹样慢慢活了过来,浓烈的中亚纹样裹着柔和的光影,既有异域的鲜活,又有东方的温润。
“就是这个感觉!”许兮若眼睛亮起来,转过头时,鼻尖差点蹭到高槿之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瞬,许兮若先别开脸,指尖轻轻捻着绣稿的边角,声音软了点,“谢谢你啊,又帮我解决了难题。”
高槿之攥了攥手心,把软件的快捷键设置好,推到她面前:“这个软件我给你装了一份,以后想试光影效果,直接拖纹样进去就行,不用总对着绣线试。”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新疆那边干燥,我给你备了润唇膏和护手霜,放你行李箱侧袋了。”
许兮若的心尖像被绣针轻轻扎了一下,软乎乎的甜。她知道高槿之看着话少,心却细得很,自己前几天随口提了句秋天手容易干,他就记在了心里。
火车穿过天山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戈壁渐渐换成了沙漠边缘的胡杨林,金黄的叶子衬着湛蓝的天,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许兮若趴在车窗边看,手里的速写本画了一路,胡杨的枝干、沙漠的纹路、远处的雪山,都落在了纸上。高槿之坐在她旁边,抱着电脑处理数据,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又很快收回去,嘴角却悄悄扬着。
到了和田的第一天,众人先去了文物局的文保库房。管理员小心翼翼地捧出尼雅遗址出土的汉晋织锦残片,丝线早已被沙土浸得发暗,可纹样的轮廓依旧清晰。高槿之拿着便携扫描仪一点点扫过残片表面,AI系统的识别结果跳出来,准确率果然只有七成出头。
“沙土里的盐碱结晶会把纤维表面蚀出小孔,纹理乱了,算法就认不出来。”文保所的研究员叹了口气,“这些残片碎得厉害,以前只能靠人工拼,效率特别低。”
高槿之没说话,蹲在仪器旁,盯着屏幕上的扫描图像看了很久。盐碱侵蚀的痕迹是不规则的,和敦煌的风沙磨损、草原的虫蛀都不一样,之前的特征库完全没有对应数据。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泡在了库房里,白天扫描样本、记录纤维受损特征,晚上回酒店调整算法模型,每天都熬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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