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西,骠骑军连营如铁壁,旌旗蔽日,杀气盈野。
斐潜不急不缓地领着大军,到了汜水关之外,安营下寨。
既然最先的计划落空,也就自然开展另一方面的策略。
从整体战略角度上来看,现在斐潜展示出来的『缓』,除了应对天子诏令的『急』,还有一定的迷惑效用。
至于是什么作用么……
经过多方的信息汇总,斐潜现在大体上确定了曹操就在汜水关之中。
自从骠骑军南下行动暴露之后,斐潜大军就由急转缓了,尤其是在荆州一线的胜利消息急送到了斐潜这里之后,整个作战的态势就发生了根本性质的变化。
在第一次和曹军在河洛对垒的时候,如果斐潜单出中路,进军兖州豫州等地,就必然会遭受两翼的威胁,在这种不安全的环境之下,如果说用骑兵千里奔袭,直取许县,几乎就等于是梭哈豪赌。
现在就不同了,北面的侧翼,河内已经被解决,而且还绵延到了冀州方面,南面原本头疼的嵩山荆州线,现在曹军也基本上是无力回天。
这就使得即便是斐潜没能在河洛抓住老曹同学,斐潜东出汜水关也会有两翼的保障和整体的安全。
更何况斐潜还准备了些后手……
现如今到了汜水关下,斐潜在前线查看了一番曹军情况之后,便是回到了中军大帐,旋即召来了之前作为『天使』前来下诏,后被半软禁于营中的郗虑。
郗虑这些时日过得是忐忑不安,既怕被骠骑军清算,又忧虑关内曹操及天子对其『未能完成使命』的追责。此刻被召,郗虑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见到郗虑前来,斐潜也懒得和郗虑多客气寒暄什么,只是令人将一卷以火漆封缄的章表递给他,然后才语调平稳地说道,就像是说一句天气如何一般,『汝持此表文,回返汜水,面呈天子。』
郗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能回去,至少暂时安全了!
郗虑连忙双手接过,眼皮微微抖动几下,偷瞄了斐潜一眼,然后挤了挤鼻子,装出一副感激涕零,依依不舍的模样来,『大将军……下官……下官蒙大将军不杀之恩,款待之德,心中感佩。此番归去,关内情势未明,恐……恐再难聆听大将军教诲矣……』
郗虑紧紧抓住那封章表,七情上脸,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郗虑这是多舍不得离开。
一旁的贾衢闻言,嘴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讥诮,慢悠悠地说道:『哦?郗御史既然这般留恋我军……心有戚戚,不若就此留下?这送表之事,换个人去亦无不可。正好我军中也缺熟悉山东典章文墨之士。』
郗虑一听,吓得魂飞魄散,那点装出来的『依依不舍』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地躬身,语速都快了几分:『贾治中言重了!下官岂敢因私废公?既奉大将军之命,持表回复天子,自当有始有终,岂能半途而废?纵有关山阻隔,刀兵之险,亦当不辱使命!下官这便准备,即刻启程!』
说罢,郗虑便是再向斐潜一拜,也等不及斐潜再说什么,便是紧紧抱着那卷章表,仿佛抱着护身符,不敢多留片刻,匆匆行礼后退下,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骠骑大营,向着汜水关方向而去。
……
……
汜水关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郗虑的回归,并未带来多少缓解,反而因为他带回了骠骑大将军斐潜正式的『回复』,而让本就脆弱的平衡更添变数。
朝会勉强举行,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苍白,心情忐忑。
他不知道斐潜的章表里面写了一些什么,既有担忧,也有害怕,甚至还有一些破罐子反正就这样的无可奈何。
曹操坐于御阶之下首位,面色沉静,目光低垂,看不出喜怒。
剩余的文武大臣分坐两旁,大多神色惶惶,目光游移。
郗虑战战兢兢的进了厅堂,将那份章表高举过头,呈递上去,然后默默的撅着屁股,缩回了下首位置,脑袋一低,恨不得立刻给自己加上一个隐身术障眼法,消失在众人面前。
宦官接过章表,转呈御前。
那章表,就像是磁铁一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刘协看着那卷章表,喉头滑动了一下,手指在长袍大袖里面微微颤抖。
他想要去接过来,但是刘协心中清楚,他说了不算……
不管是斐潜写了什么,刘协都无法做主。
于是刘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接过章表的冲动,甚至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宦官低声道:『呈……呈给丞相,当众宣读罢。』
声音轻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漠。
宦官依言,将章表捧至曹操面前。
曹操目光在刘协身上脸上掠过。
刘协头上的冠冕垂珠,遮挡住了曹操一部分的目光。
曹操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死盯着刘协,只能是收回目光,在章表的火漆印信上停留一瞬,便是伸出手,缓缓接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