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域的风沙,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剔骨钢刀。
昏黄的风暴中,一道夹杂着黑色雷弧的残影,硬生生撕开漫天粗砂,一头撞进了一座深陷在地下的废弃古洞里。
“砰!”
王腾双脚刚一落地,膝盖处那漆黑的雷光瞬间炸碎。
他抱着安生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十几圈,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岩壁上才停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块足有数万斤重的巨大岩石被他强行震起,轰然堵死了古洞的入口。
紧接着,他十根暗黑色的指骨在岩石表面飞速刻下十几道隔绝气机的阵纹,将外面的风沙呼啸和两人身上的血腥味死死封在了这个逼仄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王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顺着岩壁直接滑坐在地。
“噗!”
一大口浓稠到发黑、夹杂着内脏碎末的淤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狂喷而出,直接溅在面前的岩石上。
极阴之毒和雷煞瞬间将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反噬彻底爆发了。
之前为了在千分之一息内救下安生,他把雷金矛的千年雷煞、残缺阴虎符的极阴死气、破甲锥里十万军魂的滔天怨念,全部用最极端的手段砸进了骨血里。
随后又硬扛了元婴中期的本命血印,顶住了化神大能的跨界锁定。
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咔咔咔……”
极其密集的骨裂声在古洞里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腾的左臂瞬间结出了一层漆黑的冰霜,极阴之毒犹如一条狂暴的毒龙,顺着经脉直接冲向他的心脏。
双腿的皮肉大面积崩裂,雷金矛的雷煞在骨缝里疯狂乱窜,将周围的血管电得一片焦黑。
最致命的,是他背上那引以为傲的龟甲剑骨。
在强行硬扛了元婴血印后,那条暗金色的剑纹和灰色的天庭龟甲纹路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两股本就互不相让的远古法则失去了压制,开始在王腾的脊椎大龙里疯狂倾轧、绞杀。
王腾的五官痛得彻底扭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块即将炸裂的神铁。
一条条青筋犹如黑色的蚯蚓,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疯狂蠕动。
但他没有倒下。
“想拿我的命?”
王腾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爆发出绝不屈服的狠厉。
他没有用药。
从青云宗宝库里抢来的那瓶极品大还丹,他刚才在祭坛上已经全塞给了安生。
他直接盘膝坐在满地的污血里,双手猛地结印,狠狠按在自己的丹田上。
“给我压回去!”
王腾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识海深处,不灭薪火轰然暴动。
半透明的南明离火顺着他的毛孔直接喷涌而出,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茧,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在内。
他把南明离火当成了最粗暴的针线和烙铁!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自残式疗伤。
南明离火霸道地冲进经脉,将那些试图冲进心脉的极阴之毒和雷煞强行焚烧、剥离。
王腾强忍着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的剧痛,用火焰强行熔铸那些崩裂的骨骼,把暴乱的毒煞硬生生逼回骨头缝里,重新封死。
皮肉在高温下发出焦糊的味道,鲜血刚渗出就被瞬间气化。
王腾死死咬着牙,下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有压抑到了极点的沉闷哼声在石壁间回荡。
古洞的角落里。
安生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石片。
他在大荒域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亡了整整五年,骨子里早就刻满了对任何陌生人的警惕。
哪怕对方刚刚救了他,他依然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随时准备咬断靠近者的喉咙。
但此刻,他攥着碎石片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火光中那个盘膝而坐的男人。
他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左手被冻成了黑炭,双腿皮开肉绽,背上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安生的大脑一阵阵发懵。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血骨祭坛上,这个男人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暴龙,徒手捏碎了元婴法宝,硬扛着漫天飞剑,把那些折磨他的血隐门杂碎一个个撕成碎片。
他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候,分出一道火墙,挡住了所有溅向自己的脏血。
为什么?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为了救自己,把自己的身体毁成这副模样?
安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对方承受的痛苦有多么恐怖,那是连灵魂都在战栗的酷刑。
但那个男人只是死死咬着牙,硬扛着南明离火的煅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种骨子里的狠劲,那种宁折不弯的悍勇,狠狠撞击着安生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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