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瓶被塞进手里的极品大还丹。
他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虽然暴虐、却唯独避开了他所在角落的南明离火。
安生缓缓松开了五指。
那块用来防身的尖锐碎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囚服。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抓住衣襟的下摆,用力一撕。
“嗤啦。”
一块沾着泥沙和血迹的破布条被他撕了下来。
安生扶着身后的岩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手腕和琵琶骨上的锁魂链倒刺虽然被捏碎了,但伤口依然深可见骨,每一次走动都会牵扯出钻心的剧痛。
他没有停下。
拖着残破的身躯,安生一步一步,走出了角落的阴影。
他顶着南明离火那让人窒息的高温,走到了王腾的背后。
火光映照下。
王腾那宽阔的脊背上,暗金色的剑纹和灰色的龟甲纹路正在痛苦地扭曲。
翻卷的皮肉里渗出大片大片的黑血,将古铜色的皮肤染得一片污浊。
安生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蹲下身,将手里那块破布条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极其笨拙地伸出手。
就在安生的布条即将触碰到王腾背脊的瞬间。
王腾那紧绷如铁的身体,猛地一僵。
哪怕他在全力镇压体内的毒煞,他那敏锐到了极致的战斗本能,依然察觉到了背后的靠近。
如果是平时,任何敢在这个距离靠近他的人,都已经被他反手一拳轰成了血雾。
但他没有动。
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反击的本能,把体内正在肆虐的南明离火死死收敛进了经脉深处,生怕那一丝一毫的高温会烫伤身后那个靠近的少年。
“别动。”
安生沙哑的声音在王腾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倔强和掩饰不住的紧张。
王腾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感觉到,一只略带颤抖的、粗糙的小手,隔着那块破布条,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动作很轻,很慢。
安生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那些翻卷的皮肉和刺出的骨茬,用布条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王腾背上那些带有腐蚀性的黑色淤血。
“你伤得很重。”安生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
王腾没有回头。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暗黑色指骨,此刻正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感觉不到背上的剧痛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只颤抖的小手,在他背上笨拙地擦拭。
那微不足道的力度,却像是有一把温柔的刀,直接破开了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狠狠扎进了他最柔软的心窝。
这是他的儿子。
这是他在大荒域里找了五年的亲生骨肉。
王腾眼眶一阵发热。
那双覆盖着灰色天机光泽的纯黑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无法控制的水雾。
他杀人如麻,他可以笑着撕裂半步化神的元婴,但他此刻却连回过头看一眼自己儿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把这个孩子死死揉进怀里。
他怕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光强行逼了回去。
他不能相认,大荒域的追兵随时会到,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酷。
“我没事。”
王腾背对着安生,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不带一丝感情起伏。
“擦干净就退回去。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
安生拿着布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继续清理着王腾背部中央的血迹。
随着黑血被一点点擦去,王腾脊椎骨上那道复杂的纹路逐渐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安生的目光,顺着布条的轨迹,落在了那道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灰色龟甲纹路上。
他的动作,突然彻底僵住了。
破布条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的污血里。
安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灰色的纹路。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震惊与错愕。
他猛地抬起手,手指隔空描摹着那道龟甲纹路的走向。
“这个纹路……”
安生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哽咽,在这逼仄的古洞里突兀地响起。
“我娘……曾经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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