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后退三十里,在寂灭岭东侧一处山谷中扎营。
天欲魔宫与悬镜山壁垒分明,一者暗红如血,一者玄青似铁,彼此间隔着百丈空地,仿佛两条泾渭分流的河流。
入夜,营帐连绵,灯火错落。
营地西侧,一座不起眼的营帐内,三人围坐。
帐中只点了一盏铜灯,灯焰压得极低,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方寸之地。
冷狂生靠帐门而坐,灰布麻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阿蘅盘坐于矮案之后,怀里抱着黄皮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它的皮毛;李一厘坐于内侧,那副紫檀算盘搁在膝上,指尖轻轻拨弄,却不出声。
帐外偶尔传来巡逻魔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半个多月了……”
阿蘅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天欲魔宫对咱们这些外来散修可提防得紧,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楚依依关在何处,至今没打探出来。”
李一厘停下拨弄玉珠的手指,捋了捋胡须:“依老夫看,唯一的转机,就是等两边真刀真枪打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我所知,天欲魔宫有一门极其诡异的阵法,名为‘玄阴戮神阵’。此阵以五件极阴法宝为阵眼,分别是玄阴寒铁、幽冥鬼木、万年尸油、九幽骨幡和血煞珠。这五件法宝,每一件都凶戾至极,彼此之间天生相克,若强行凑在一起,阵未成,先自溃。”
“因此,布此阵需一名身具‘阴魔之体’的女子居中调和,以自身阴气为引,镇压五宝冲突,方能将阵法威力催至极致。”
阿蘅眉头微蹙:“阴魔之体?”
李一厘点头:“这种体质极为罕见,天生与阴煞之气亲近,万中无一。听你们所言,那楚依依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天欲魔宫却将她从琼华城掳来,严加看管……若老夫所料不差,她便是那传说中的阴魔之体。”
帐中沉默了一瞬。
冷狂生睁开眼,声音低沉:“不错,我曾搜魂万魔殿修士,楚依依正是阴魔之体。”
李一厘闻言,捋须颔首:“看来老夫没有猜错。这寂灭岭易守难攻,大周布下的香坛又极难拔除,天欲魔宫若要强攻,必祭此阵。届时,楚依依自会被带出来。”
阿蘅眼睛一亮:“你是说……”
“阵眼现身之时,便是我们救人的唯一机会。”李一厘沉声道。
阿蘅想了想,眉头又皱起来:“可是……天欲魔宫高手如云,君无邪更是亚圣修为。就算楚依依现身,咱们三个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破阵抢人,谈何容易?”
李一厘闻言,嘿嘿一笑。
“破阵这种事,何须我等费心?大周那边,岂会坐视‘玄阴戮神阵’逞威?明日攻岭,他们必倾尽全力破解此阵。一旦两边打起来,咱们就只管保存实力,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他十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的声响。
“到时候,再见机出手!”
阿蘅与冷狂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说得不错。”冷狂生淡淡道。
阿蘅折扇轻敲掌心,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径直朝营帐而来。
三人同时噤声,目光齐齐投向帐门。
“木前辈可在帐中?”
帐外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急促,“传令官奉命传讯,请前辈往烈火旗营帐一行。”
李一厘与阿蘅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蘅轻咳一声,扬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帐外那人答道:“回前辈,宫主与殷宗主已作出决策,明日一早攻山。军中各部皆有任务部署,请诸位前辈速往烈火旗营帐,领取军令。”
三人对视一眼。
李一厘率先起身,整了整衣袍,面上那抹精明的笑意已敛去,换上一副沉稳模样。
“走吧。”
冷狂生点了点头,三人掀帘而出。
帐外立着一名天欲魔宫的年轻修士,通玄初期的修为,面容端正,见了三人便躬身行礼,侧身引路。
四人穿过重重营帐,一路向东。
沿途所见,营中已不似白日那般沉寂。各旗修士正在整备,甲叶铿锵,法宝嗡鸣,空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一座大帐。
那营帐通体以玄黑灵绸织成,帐顶绣着天欲魔宫的魔纹,帐门两侧各立一名甲士,皆是通玄中期的修为,目不斜视,身姿如松。
引路的修士在帐前驻足,躬身道:“诸位前辈请。”
三人陆续进入。
帐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四壁悬着铜灯,灯火通明,中央设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兽皮地图,标注着寂灭岭的山势与布防。
长案两侧,已有三道身影,居然都是熟人。
左侧第一人,身形臃肿,敞着半旧僧袍,圆滚滚的肚皮上搁着一柄黝黑的月牙铲,正是济元。
右侧两人并肩而坐,断臂处紧贴,气息交织,正是张三与李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