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并未全开,只容一人通过。
门内并非预想中如临大敌的家兵部曲,而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巾帻、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
他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却无市侩之气,反而透着一股经过良好教养的雍容与沉稳。
他目光快速扫过门外骑在马上的李璟及其身后煞气腾腾的程普、韩当、典韦、太史慈、何曼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化为得体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对着明显是主事者的李璟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和,不卑不亢:“在下东海糜竺,不知门外是哪位将军麾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虽自称“寒舍”,但气度从容,丝毫不见慌乱,显然对门外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可能已在门内观察了片刻。
李璟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上前几步,抱拳还礼,姿态放得颇为尊重:“在下李璟,字彦之,家父乃新任徐州刺史李肃。
日前郯城大破贼酋张闿,听闻先生家宅为贼兵所困,特奉家父之命,率军前来解围。看来,我等似乎是来迟了一步,先生此处已无大碍?”
他言语清晰,既表明了身份来意,也点出了郯城大捷的背景,更巧妙地将“解围”说成是奉命而来,而非自己请缨,显得更为正式。
糜竺听到“李璟”、“李肃”、“郯城大破张闿”等字眼,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挚热切,他连忙深深一揖:“原来是李少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郯城大捷,竺已听闻溃兵喧哗,正自惊疑,不料竟是使君与少将军建此奇功!解围之恩,铭感五内!少将军快快请进!诸位将军,快请入府奉茶!”
他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极为热情,与方才开门时的谨慎判若两人。
显然,李肃郯城大胜的消息,以及李璟亲自率军前来“解围”的举动,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和安抚。
李璟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对身后的程普等人道:“典叔,子义兄,何曼,你们带亲卫在门外等候。我与程叔、韩叔进去便可。”
带太多甲士入内,显得像是威慑,反而不美。
程普、韩当老成持重,同去正合适。
典韦瓮声应了,太史慈也潇洒点头,何曼则沉默地一挥手,带来的亲卫立刻分散开,肃立府门两侧,军容严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令糜府门前过往的零星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糜竺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忙引着李璟、程普、韩当三人入府。
穿过门厅,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虽不极尽奢华,却处处显露出深厚的底蕴和精心打理的雅致。
回廊曲折,假山流水,竟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与门外乱世的萧条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少将军此番前来,可是让竺想起了月前在洛阳时,收到的待诏手书。”糜竺一边引路,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语气温和。
“信中待诏高瞻远瞩,言及徐州局势,邀糜家共襄盛举,安定地方。竺虽不才,亦深感待诏拳拳之心与李氏父子匡扶社稷之志。后又闻听使君督徐,更是欣喜不已。
本欲待郯城安定便前往拜谒,不料贼寇猖獗,竟围困朐县,倒累得少将军亲冒矢石,奔波前来,竺实在是惭愧,又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既自然提到了李璟之前的书信,表明他一直关注并认可李氏父子,又巧妙解释了为何未能主动去郯城拜见,还将李璟此次前来定义为“奔波相助”,给足了面子。
李璟心中暗赞这糜竺果然会说话,笑道:“子仲先生言重了。家父常言,徐州欲安,非倚仗地方贤达不可。糜氏乃东海柱石,乐善好施,名满徐扬,璟与家父皆心向往之。
些许贼寇,跳梁小丑,今已扫平,先生不必再挂怀。日后徐州复兴,仰仗先生之处尚多。”
两人言语往来,气氛愈发融洽。
来到一间宽敞雅致的厅堂,分宾主落座。
早有容貌清秀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糜竺轻轻挥退侍女,显得更加推心置腹:“少将军,李使君郯城一战,真如雷霆扫穴,令徐州上下为之震动啊!不瞒少将军,自黄巾复乱以来,徐州诸郡国长官或殉国,或新至,政令不通,兵备废弛。各地豪强……唉,”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如竺这般,尚知聚族自保,约束部曲,守望相助。然亦有那等不法之徒,或与贼寇暗通款曲,或纵容私兵扮贼行劫掠之事,兼并土地,无法无天!
竺虽薄有家资,亦时常感到如履薄冰,只能紧闭门户,勉力支撑。
今使君与少将军至,如拨云见日,我糜氏及东海诸多安分守己的乡绅,总算盼来了主心骨!”
他的话,透露出徐州地方豪强复杂的生存状态,有像糜家这样试图守序的,也有趁乱牟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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