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阳都,诸葛宅邸。
压抑的气氛如同厚重的棉被,沉沉地覆盖着每一寸空间。
诸葛珪依旧昏睡,蜡黄的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死气沉沉,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诸葛瑾守在榻边,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枯槁,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几乎窒息。
“父亲……您再坚持一下……彦之……彦之他一定会把神医请来的……”他握着父亲枯槁冰冷的手,声音低哑地重复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于禁带着十名护卫,如同沉默的礁石,守在庭院和门口,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悲怆。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紧接着是战马嘶鸣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公子!公子!药方!药方来了!”一个嘶哑到几乎破音、带着浓重泰山口音的吼声在院门外炸响!
是臧霸的声音!
诸葛瑾浑身剧震,如同触电般从榻边弹起,踉跄着扑向门口!
于禁反应更快,一个箭步拉开院门。
门外景象触目惊心!
臧霸和两名护卫滚落在地,浑身沾满泥泞和汗渍的干涸痕迹,三匹健马口吐白沫,浑身蒸腾着热气,前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其中一匹已然气绝!
臧霸挣扎着爬起,脸上是长途奔袭后极度的疲惫与虚脱,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裹,仿佛那是比性命还重的珍宝。
“快……快!华神医……开的方子!”臧霸将油布包塞到扑上来的诸葛瑾手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彦之……彦之……还在谯县……那里……闹大瘟疫了!他……他说要留下帮华神医治疫……让俺……务必……把方子……送到……”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旁边两名护卫也几乎同时瘫软在地,昏迷不醒。
“宣高!”于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臧霸,触手只觉其浑身滚烫,显然是累脱了力,急吼道:“快!抬进去!喂水!找医者!”
诸葛瑾顾不上其他,颤抖着双手撕开油布包,里面是李璟亲笔写下的华佗药方和简短附言。
当看到“谯县大疫”、“李璟留下助华佗抗疫”的字样时,诸葛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瘟疫!那是十室九空的绝地!彦之他……他竟为了父亲,留在了那种地方!
巨大的担忧与无边的感激瞬间交织,如同巨浪冲击着他的心房。
他死死攥着药方,泪水汹涌而出:“彦之……”
臧霸刚被灌下些温水,悠悠转醒,正虚弱地喘息着。
“臧霸!你这混账!”于禁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指着臧霸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彦之才多大?今年不过才十三岁!你竟然敢把他一个人丢在瘟疫窝里!
华佗?华佗他再是神医,他也是个人!他能顾得上彦之吗?!那是瘟疫!沾上就死的玩意儿!彦之要是有个闪失,老子第一个剁了你!你对得起大兄的信任吗?对得起兄弟们吗?!”
于禁的咆哮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字字句句都是剜心之痛。
臧霸本就疲惫不堪,又被于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心中也是憋屈万分。
他挣扎着想坐起,嘶声道:“于文则!你……你以为我愿意?!彦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他拿着诸葛公的性命说事,说俺要是耽搁一刻,诸葛公就多一分危险!
俺……俺能怎么办?俺恨不得替他!可……可彦之就在华神医身边,俺想着……想着神医总能有办法护住他……” 臧霸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和深深的自责,“俺……俺也怕啊……”
“你怕?!怕你他娘的就该把他绑回来!”于禁怒吼着,眼睛赤红。
两人都是火爆性子,又都忧心如焚,眼看就要在病榻前动起手来。
“够了!”诸葛瑾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两位将军!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药方!药方要紧!快救父亲!”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绢布。
药方!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熄了于禁和臧霸的怒火。
两人都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但终究是救人的念头占了上风。
“快!按方抓药!快!”于禁强压怒火,对护卫吼道。
诸葛瑾早已将药方交给家中唯一略懂药理的仆人,仆人手忙脚乱地冲出去寻药铺。
煎熬,等待。
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当黑褐色的药汁终于被小心翼翼地灌入诸葛珪口中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奇迹,在绝望中悄然发生。
第一剂药下去,诸葛珪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第二剂后,那令人心悸的呕吐感明显减轻!
第三剂服下,到了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透过窗棂时,守在榻边的诸葛瑾惊喜地发现——父亲蜡黄如金的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暗金色似乎褪去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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