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事件后,凉州前线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而凶险。
张温虽未处置董卓,但也绝不敢再信任他,更无法调动他。
董卓心安理得地返回扶风,继续他的拥兵割据,对凉州平叛作壁上观。
张温手中真正能用的,只剩下李肃、孙坚两部以及周慎的残部,加上汉阳郡本地的郡兵,总兵力不过万余,且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而叛军方面,韩遂虽在葵园峡大胜,但也损失不小,且榆中、金城两番激战也消耗了大量精锐。
双方都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战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争夺的焦点,集中在渭河上游河谷。
这里是通往三辅的咽喉,也是叛军与羌胡联系的通道。
双方如同两只伤痕累累的猛兽,在广袤而贫瘠的黄土高原与河谷间,进行着残酷的拉锯战。
李肃和孙坚被张温委以前锋重任,率领残存的精锐,如同救火队般,在漫长的防线上疲于奔命。
今天击退一股试图渡河的羌胡游骑,明天又要驰援某个被叛军围攻的坞堡。
战斗规模不大,却异常残酷和消耗。
叛军和羌胡骑兵利用地形熟悉,神出鬼没,打了就跑。
汉军往往在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赶到时敌人早已遁去,只留下被焚毁的村落和百姓的尸体。
偶尔遭遇,便是血腥的白刃厮杀。
“这些羌狗!跟泥鳅一样滑溜!”一次小规模遭遇战后,臧霸拄着卷刃的环首刀,气喘吁吁地骂道。
他身上的皮甲又添了几道口子。可以说最近几人身上的甲胄脱下来加一块,都凑不出一套完整的。
旁边的于禁默默擦拭着强弓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比金城巷战更令人绝望。
李肃则严格遵循着儿子李璟信中的建议:广设拒马鹿角,多备强弓硬弩,依托有利地形布防;尝试派出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金银,深入羌胡部落进行分化招抚,虽成效甚微,但也算埋下些种子;同时,他利用袁滂的关系,绕过十常侍控制的环节,直接向大将军何进和太尉府陈述前线困境,催要粮秣军资,总算得到了一些有限的补充,勉强维系着军心不散。
然而,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减少,补充上来的郡兵良莠不齐,李肃心中的疲惫与忧虑与日俱增。
就在凉州战事陷入泥潭、僵持不下之际,千里之外的帝都洛阳,却因为另一场叛乱和随之而来的朝堂变动,将凉州前线的命运推向了更加微妙的境地。
二月,荆州江夏郡传来急报:郡兵赵慈因不满朝廷征调与上官苛待,悍然起兵反汉!
叛军攻杀了南阳郡太守秦颉,并迅速攻陷了江夏郡六座县城!荆州震动!
消息传到洛阳,朝野哗然。
黄巾之乱平息不过两年,凉州烽火未熄,荆楚腹地竟又生叛乱!
灵帝刘宏又惊又怒,深感国事艰难。凉州远在天边,且战局不明,而江夏叛乱则直接威胁到富庶的南阳盆地和通往南方的要道,更显紧迫。
三月,灵帝在张让、赵忠等宦官的怂恿下,做出了一项影响深远的决定:派使者持节,前往长安,拜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位列三公!理由是张温在美阳击退叛军主力,保卫了皇家陵寝和关中安全,“功勋卓着”。
“三公不在朝中,而就拜于战阵之间者,自张温始也!”
这道诏书,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一方面,这确实是对张温美阳之战的肯定;另一方面,将掌管全国军政的太尉之职授予远在边陲、战事未平的主帅,打破了朝廷常规,也透出灵帝对朝中大臣的极度不信任,更依赖于直接掌握军队的将领。
与此同时,朝廷也终于收到了较为详实的凉州战报,包含周慎惨败、李肃孙坚苦战、董卓跋扈、战事僵持等情况。灵帝与朝臣商议后,做出了相应的人事调整:
周慎: 因“贪功冒进,丧师辱国”,被革除一切官职,押解回京问罪。
孙坚: 因其在金城血战中的勇猛表现,以及在张温帐前直言指斥董卓的“忠直敢言”,被破格拜为议郎,秩比六百石。诏令命其即刻交接军务,回洛阳任职。
南阳太守空缺: 因秦颉被杀,南阳太守出缺。在朝廷清流的力荐下,命时任庐江太守的羊续转任南阳太守,负责平定赵慈叛乱。
羊续与李肃父子有旧,且是李璟的“忘年交”。
消息传至凉州前线冀县大营,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张温接到拜为太尉的诏书,心情复杂。
位列三公,位极人臣,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凉州这个烂摊子怎么办?未竟的平叛大业怎么办?荣耀的背后,是深深的遗憾和一丝被架空的预感。
封赏来了,但是应该来的不应该是精兵和粮草么?
孙坚接到拜为议郎的诏书,则是五味杂陈。
离开这血肉磨盘般的凉州战场,回到帝都担任清贵的议郎,对他个人而言或许是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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