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拉长了。
陈旭的意识在剧痛与失重感的漩涡里浮沉。上一刻还在空间坍缩的轰鸣中坠入破口,下一刻——或者说根本没有“下一刻”这个概念,所有的时间感知都被打碎了,只剩下无尽的下坠。
没有声音。
不对,有声音,只是那声音太过沉闷,闷得像从世界最底层传来的、垂死巨兽的心跳。那是身体与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摩擦撞击时产生的震动,通过骨骼传导到耳膜,再钻进大脑深处。
砰。
后背撞上什么东西。
不是平整的,是一层破碎的金属网格——他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金属丝戳进皮肉里的刺痛,但痛感还没完全炸开,身体就已经撞穿了它。
视野一片混乱的黑暗与光影。
暗红色的能量光带像血管般在头顶流淌,紫色的电弧在远处跳跃,银白色的数据流像瀑布般从某个断裂的巨构体上倾泻而下。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绚烂的光海,光海深处,隐约能看见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金属残骸轮廓。
有的像断裂的山脉,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有的像扭曲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拱起,关节处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貌,就是一堆金属、晶体、未知材质熔铸在一起的垃圾山,在虚空中缓慢旋转、碰撞,每次碰撞都会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更加刺鼻的气味。
那是金属氧化物的锈味。
是某种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
还有……冻结的灵气。
陈旭的鼻子动了动——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但注意力却被空气中的变化吸引了。
虚寂里的灵气是惰性的、冻结的,像被冰封的死水。
这里的灵气……也是冻结的,但浓度高得吓人。
如果说虚寂的灵气浓度是“一”,那这里的浓度至少有“一百”。但这些高浓度的冻结灵气里混杂着太多杂质——金属氧化物腐蚀性的气味、能量过载后的焦臭味、还有某种……更诡异的、像数据被强行删除后残留的“噪点”气息。
吸入一口,肺部像被细针扎了一样刺痛。
砰!
又撞穿一层障碍。
这次是扭曲的管道,管壁破了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兽用蛮力撕开的。陈旭的身体从破洞里穿过去,左侧肩膀狠狠刮在金属边缘上——
滋啦。
皮肉被刮掉一层。
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结灵气裹住,在伤口表面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晶。冰晶里混杂着银白色的光点——那是他道基异化后,血液里掺杂的某种东西。
痛。
但比起痛,更让陈旭心悸的是……失重感还在持续。
他们已经坠落了多久?
三息?三十息?三百息?
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坠落和一次比一次沉重的撞击。
砰、砰、砰……
身体在金属残骸间弹跳,像被顽童随手抛掷的石子,每次撞击都带来新的伤口,新的疼痛。陈旭能感觉到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右腿膝盖处传来骨裂的脆响——那声音太轻微,几乎被撞击的震动淹没,但他听到了。
更糟糕的是丹田。
道基上那些银绿交织的纹路,此刻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整个小腹都在抽搐。不是纯粹的痛,是更诡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蠕动的麻痒感,麻痒感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彻底停滞。
他想调动灵力护体。
做不到。
丹田像个被锁死的阀门,所有灵力都被那些银绿纹路死死吸附,动弹不得。
唯一的慰藉是……
右手腕传来的温度。
陈旭艰难地转动眼球——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视线向下,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那里,扣着另一只手。
苏晚晴的手。
少女的五指像铁钳般扣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她的手掌冰凉,但掌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活人的温度。
她还活着。
至少现在。
陈旭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
苏晚晴闭着眼睛。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断口处的“数据噪点”纹理在坠落过程中被冻结灵气包裹,形成了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水晶状覆盖物。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但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一分一毫都没有。
陈旭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撞击带来的震荡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正常的鲜红,是暗红色里混杂着密密麻麻的银白光点,光点在喷出体外的瞬间就被冻结灵气捕获,像萤火虫般悬浮在空气中,然后……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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