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破了。
这是陈旭意识恢复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整个协议归档库的空间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疯狂塌陷。
嗡——
低沉的、仿佛从世界底层传来的震颤,像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
那些维持空间稳定的光丝,一根一根开始断裂。
不是被切断,是更彻底的湮灭——从末端开始,银白色的光丝像燃烧的导火索般迅速变暗、变细、化作细碎的光尘,然后光尘也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继续分解,最终变成最纯粹的能量粒子,飘散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每断裂一根光丝,空间就收缩一分。
原本广阔的、布满悬浮数据记录的归档库,此刻像个被巨手攥紧的纸团,边缘已经开始扭曲、褶皱、向内翻卷。褶皱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绝对的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稀薄的虚空。
而那个原本被哨兵手臂撕开的出口……
陈旭的视线艰难地聚焦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出口没了。
或者说,它已经不再是出口,而是一个……破口。
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撕裂口,像被什么庞然大物用蛮力硬生生撕开的伤口。破口边缘跳动着暗红色的电弧,电弧每次闪烁,都会在空间壁上留下新的裂纹,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加速着整个空间的崩溃。
透过那个破口,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陈旭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比这个归档库残破千万倍的世界。
巨大的金属残骸像死去的巨兽骨架,漂浮在虚无之中。有的像断裂的机械臂,直径超过十丈,表面覆盖着烧焦的装甲板;有的像扭曲的能量管道,管壁破碎,里面残留的暗红色光液像血一样缓慢渗出;有的根本看不出原貌,就是一堆堆混杂着金属、晶体、未知材质的垃圾山,在虚空中无序地旋转、碰撞。
残骸之间,流淌着光带。
不是自然光,是某种……陈旭无法理解的能量流——银白色的数据流像银河般蜿蜒,暗红色的杀戮指令像血管般跳动,淡金色的修复规则像蛛网般蔓延。它们交织在一起,互相侵蚀、互相吞噬,在虚空中形成一片混乱而绚丽的光海。
光海里,偶尔会闪过破碎的画面:
战场。
无尽的战场。
机械造物与各种形态的个体在厮杀——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纯粹能量体的。格式化光束像暴雨般落下,被击中的个体不是死亡,而是更彻底的……消失,就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连残影都不留。
然后画面破碎,化作光点,汇入那片混乱的光海。
“镜域……残渣场……”
苏晚晴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旭猛地转头——少女瘫坐在不远处,一只手死死扣住一块正在崩解的光丝凝结物。那凝结物原本是悬浮的数据记录载体,现在像风化的岩石,表面布满裂痕,正在一块块剥落。
苏晚晴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断口处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数据被擦除后的噪点状纹理,银白色的光点在断面上微弱闪烁。
“更深层……的区域……”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枯守之约的誓言力量……耗尽了……这个空间……要彻底湮灭了……”
话音未落。
轰隆——!
空间壁又向内塌陷了一大截。
这次塌陷带来的不是震颤,而是……吸力。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个被撕开的破口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陈旭的身体,狠狠往破口方向拖拽!
“呃!”
陈旭整个人被拖得滑了出去。
他试图调动灵力抵抗,但丹田里刚稳定下来的道基猛地一颤——那些银绿交织的纹路像是被激活了,灼热感瞬间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不是疼痛,是某种更诡异的、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刺的麻痒感。
灵力运转不畅。
身体失控地向前滑去。
地面——如果那些光丝凝结的平台还能算地面的话——在脚下迅速后退。陈旭低头看了一眼,平台边缘已经崩碎,碎片被吸力卷起,飞向破口,在破口边缘的暗红电弧中瞬间化作飞灰。
距离破口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破口后面那片金属残骸世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陈旭甚至能看见最近的一块残骸上,密密麻麻的、像蜂窝般的结构孔洞,孔洞里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表面偶尔会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炸开,释放出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善地。
那是比这个即将湮灭的归档库更危险、更混乱、更……未知的绝境。
“陈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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