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镜把草莓咽下去,看着苏婉清脸上温柔的笑容。
她三岁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她要把“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这个问题一直带在身边。不是为了在三岁找到答案,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规律是她的武器,但规律本身也是一个需要被认识的“对象”。
她既要使用规律,也要研究规律本身。
苏婉清把一整碗草莓放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吃,妈妈去做饭。”
林小镜点了点头,拿起一颗草莓,没有吃,而是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红色果肉,把她的手指也染成了红色。她能看清果肉里的细小纤维,能看清表面的微小种子,能闻到浓郁的果香。
这枚草莓,是生物化学的产物,是物理学的产物,是进化的产物。它的存在,是数亿年自然选择的结果。它的颜色,是为了吸引动物食用从而传播种子。它的甜味,是为了奖励食用者提供能量。
一切都有规律。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林小镜把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窗外,春天的阳光继续照在那棵树上。树叶在风里摇晃,鸟在枝头跳跃。这个世界和她原世界一样,充满了规律。
她只需要去发现它们。
吃完草莓,苏婉清还没做完饭。林小镜又拿起了那本《大科学家的小故事》,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插图,只有一段话,用一种比前面更正式、更深刻的语气写着:
“科学不是一堆知识的堆砌,而是一种思考方式。它教会我们提出问题,而不是接受答案。它教会我们质疑权威,而不是盲从传统。它教会我们用证据说话,而不是用偏见判断。这就是科学精神,也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林小镜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她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靠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原世界的老师们。小学的科学老师,初中的物理老师,高中的数学老师。他们都教过她知识,但他们更教过她思考。她想起小学科学课上老师说的一句话:“科学是认识规律的方式。”
那时候她没太在意这句话。现在,在这个平行世界的三岁身体里,她突然觉得那句话是她听过的最重要的话。
科学是认识规律的方式。
规律可以被认识,是因为有科学这个方法。
而科学方法本身,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比任何技术、任何机器、任何理论都伟大。因为科学方法是可以自我修正的。当一个理论被新证据推翻,科学不会死守旧理论,而是会发展出新理论。这种自我纠错的能力,让科学成为唯一一个能够无限接近真理的知识体系。
林小镜从地上坐起来。
她决定了。
不管她以后做什么,不管她以后成为什么,她都要忠于科学方法。不盲从权威,不接受未经证实的说法,不用偏见代替证据。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信仰。
在这一点上,她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科学家都一样。不管是哪个世界,不管是什么年代,真正的科学家都共享同一种精神——那种对真理的、不计代价的、近乎偏执的追求。
林小镜抱着书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三岁。她三岁了。
她还要等很久才能长大。但她不着急。因为即使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也可以思考。思考不需要实验室,不需要仪器,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思考是自由的,是随时随地可以进行的。
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
她现在没有答案。但她有三岁孩子最不缺的东西——时间。
她有的是时间去找答案。
苏婉清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镜,洗手吃饭了!”
林小镜把书放回书架,走进洗手间,踩在小板凳上,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了手。
水流过手指的感觉,是流体力学。水龙头把手的杠杆结构,是简单机械。水温的冷热,是热力学。肥皂泡在手指间破裂,是表面张力。
规律无处不在。
林小镜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到餐桌前,爬上椅子,拿起勺子。
苏婉清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看到她端正的坐姿和认真的表情,笑了:“小镜今天怎么这么乖?”
林小镜抬头看着苏婉清,说了一句在苏婉清听来只是童言无忌、在她自己心里却无比认真的话:
“妈妈,世界真有意思。”
苏婉清笑着把青菜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世界当然有意思了。等你长大了,去更多的地方,会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林小镜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饭放进嘴里。
米饭的甜味在口中散开。碳水化合物的消化过程,是生物化学。勺子从碗到嘴的轨迹,是牛顿力学。咀嚼的动作,是肌肉和骨骼的协同工作。
一切都遵循规律。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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