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默默地走到那口大铁锅前,掀开了木质锅盖。锅里还残留着一点昨夜的“粥”底,清澈的水面上,几乎看不到米粒,只有几片烂掉的野菜叶沉在锅底,能清晰地照出他模糊而憔悴的倒影。
这就是这个家的日常饮食!难怪原主的身体如此虚弱,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半条命!
“娘,”谭弘毅的声音有些干涩,“家里……一直如此艰难吗?”
周婉娘正往锅里添水的手一顿,背影显得更加佝偻。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以前……你爹身子骨壮实,又能干,家里光景虽不好,但勉强也能糊口。后来……后来你一心要读书……”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难以言喻的心酸。
通过母亲的叙述,结合脑中混乱的记忆,谭弘毅逐渐拼凑出了这个家沦落至此的轨迹。
原主谭弘毅,小时候确实显出几分聪慧,被村里人认为是读书的苗子。望子成龙的父母,便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蒙学。为了那昂贵的束修(学费),家里先是卖掉了唯一的一头猪,后来又陆续典当了几件像样的家具,最后,连祖传下来的几亩好田也卖掉了大半,只剩下如今赖以活命的几亩贫瘠薄田。
然而,科举之路岂是那么容易?县试三年两次,原主连续考了三次,次次名落孙山。巨大的压力和旁人的嘲笑,让这个心思敏感的少年心智受挫,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反应迟钝,成了村人口中“读傻了”的书呆子。
前几日一场倒春寒,他感染风寒,无钱及时医治,一病不起,这才让来自现代的谭弘毅鸠占鹊巢。
“是爹娘没用,供不起你……”周婉娘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看着母亲悲伤的侧影,看着眼前这清汤寡水的锅灶,再回想昨日父亲那沉默而无奈的眼神……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水,浇透了谭弘毅的全身。
前世,他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手握资源,下乡扶贫时虽见过贫困,但何曾亲身陷入过这等绝境?
此刻,他不再是帮扶者,而是需要被帮扶的对象!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迷茫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难道重活一世,就是为了体验这暗无天日的贫穷?就是为了重复这蝼蚁般挣扎求存、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生?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繁华与今生的破败,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能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原主的身体),除了满脑子在这个时代看来可能离经叛道的知识,他一无所有。
去科举?且不说原主基础薄弱,心态已崩,就算他有着现代人的理解和思维优势,那也需要时间、需要钱!现在的家里,连下一顿的米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经商?启动资金从何而来?这士农工商的等级森严,一个农家子,毫无根基,拿什么去经商?
去发明创造?改良农具?他或许知道一些原理,但具体的工艺、材料、打造,都需要钱和人脉,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月!他刚刚夸下海口的一个月期限,像一柄利剑悬在头顶。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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