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凌晨总裹着股化不开的湿冷,我攥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去火车站的地铁要五点才开,为了赶六点二十的高铁,我咬咬牙扫了辆共享单车,车座凉得像块冰,刚坐上去就打了个寒颤。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隔三差五地坏着,亮着的那几盏也裹着层雾蒙蒙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物。
我家住在老城区,往火车站的路要穿过两条僻静的巷子和一段正在施工的辅路。出发前妈妈反复叮嘱:“凌晨别走小巷,绕远路走主街,听说最近那边在修水管,不安全。”可我看了眼导航,主街要多走二十分钟,赶高铁的焦急压过了顾虑,脚下猛地发力,单车“吱呀”一声冲进了黑暗里。
巷子里的砖路坑坑洼洼,单车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格外刺耳。我攥紧车把,眼睛盯着手机导航的蓝光,屏幕上的路线像条发光的蛇,直指前方的交叉路口。巷口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月光透过枝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黑影,总让我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时却只有空荡荡的巷子。
骑到第三条街的交叉路口时,导航提示需要直行穿过前面的桥洞,再走五百米就能到火车站广场。我捏了刹车停在路口,正低头确认路线,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颤音:“小伙子,前面路堵了,换条路走吧。”
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猛地抬头,只见右侧路灯的阴影里站着个老人,佝偻着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杖头刻着个模糊的桃形纹路。凌晨的街头连只流浪狗都没有,这老人凭空出现,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叔,您说前面堵了?”我强装镇定地问,目光扫过导航——屏幕上的路线清晰无比,桥洞那里标着“畅通”,连施工围挡的标识都没有。老人没往前走,依旧站在阴影里,声音慢腾腾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堵了,刚塌的,别往那边走。”他的手抬了抬,拐杖指向左侧的一条岔路,“走这条巷,穿过去绕到解放街,一样能到火车站。”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显示走岔路要多走十分钟,赶高铁刚好卡着点。可老人的声音里有种奇怪的说服力,加上凌晨的寒意浸得我骨头疼,我没多想就点点头:“谢谢您啊叔。”说完把手机揣进兜里,刚要蹬车,忽然愣住了——我明明是盯着老人说话的,可兜里的手机刚放好,再抬头时,路灯阴影里空空如也,刚才站着老人的地方,只有几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在打转。
“叔?”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街头飘出去很远,没有任何回应。我心里一沉,猛地跳下车,推着单车往刚才老人站的地方跑过去。路灯的光晕刚好笼罩着那片区域,地上除了我的脚印,连个鞋印都没有,更别说老人的踪迹了。巷子两侧是紧闭的商铺,卷闸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开过门,老人不可能凭空钻进商铺里。
后颈的凉意瞬间蔓延到全身,我攥着车把的手全是汗。清明本就是个让人容易多想的日子,刚才老人的声音、突然的出现又消失,像极了长辈们讲的“夜路遇鬼”的桥段。我不敢再停留,翻身上车就往老人指的岔路冲,单车的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响,我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回头看时却只有路灯投下的自己的影子。
岔路比主街更窄,两侧的老房子墙皮斑驳,有些窗户破了洞,用塑料布蒙着,风灌进去发出“呼呼”的响,像有人在低声呜咽。我骑得飞快,裤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直到看见前方路口的红绿灯,才敢放慢速度。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到火车站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刚才看新闻说城东桥洞那边好像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骑到火车站广场锁好车,立刻点开本地新闻。头条推送的标题让我头皮发麻——《城东桥洞凌晨突发路面坍塌,幸无人员伤亡》,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正是我遇到老人的十分钟后。新闻里配着现场照片:桥洞下的路面塌下去一个两米多宽的坑,钢筋裸露在外,周围已经拉上了黄色的围挡,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施工人员正在勘察。下面的评论里有人说,凌晨四点左右有路过的司机发现路面开裂,刚报警就塌了,要是再早十分钟,刚好是行人经过的高峰。
我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手心还在冒汗。刚才要是没听老人的话,我刚好会在坍塌前几分钟穿过桥洞,后果不堪设想。可那个老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凌晨三点多的街头,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怎么会独自站在路口?我越想越觉得诡异,后背的凉意迟迟散不去,连候车厅里的暖气都没能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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