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梧桐巷小院静室,陈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赤云炉下摇曳的淡黄火焰。炉中药液翻滚,散发出益气丹特有的清甜气息。他额角见汗,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以水行灵力模拟的火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突然,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熟悉的呼喊:“陈丹师!陈丹师可在?掌柜有请!”
是古宝斋小伙计的声音。陈墨眉头微蹙,这炉丹正在凝丹关键,此刻分心,前功尽弃。他强压烦躁,加快灵力输出,意图尽快成丹。然而,门外敲门声不停,愈发急促。
“陈丹师!十万火急!有贵客携奇物登门,店中师傅皆不识,掌柜特命我来请陈丹师速去!”
奇物?连古宝斋的老师傅都不认识?陈墨心中一动。能让文三娘如此急切,甚至在他炼丹时派人来催,恐怕不是寻常物件。他略一权衡,终究是炼丹的诱惑不及对“奇物”的好奇,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拂了文三娘的面子,毕竟修复《潮汐图》的人情还在。
他当机立断,不顾成丹在即,猛地撤去火力,同时灵力一引,将炉中半凝的药液强行分开,以玉匕飞快刮出。炉底留下三团色泽黯淡、形状不规则的药膏,灵气散逸——废了。
陈墨顾不得心疼材料,迅速清理丹炉,换了身干净衣袍,打开院门。门外果然是古宝斋那机灵的小伙计,一脸焦急。
“何事如此着急?掌柜可有说明是何奇物?”陈墨边走边问。
小伙计摇头,压低声音:“掌柜只说贵客身份非同小可,带来的东西更是古怪,非金非木,非石非玉,上面刻满了从没见过的文字和图样,店里两位老师傅看了半天,一个字都认不出,更别说断代辨伪了。掌柜这才想起陈丹师您见识广博,特命小的来请。”
非金非木,非石非玉?陌生图文?陈墨心中好奇更甚。两人脚步匆匆,很快来到古宝斋。
今日店门半掩,门外站着两名气息精悍、目含警惕的护卫,修为赫然是炼气后期。见小伙计引着陈墨前来,其中一人审视陈墨一眼,似是确认身份,才微微侧身让开。
踏入店内,陈墨目光一扫,便是一凝。
前厅中,文三娘正陪着一位客人。那客人背对门口,身姿窈窕,一袭月白色流云长裙,青丝如瀑,仅以素白玉簪轻绾。仅仅是背影,便透着一股清冷出尘、不容亵渎的气韵。
吴月婵!月婵仙子!
陈墨心中诧异,没想到文三娘口中的“贵客”竟然是她。看来那“奇物”果然不凡,竟能劳动这位琼华派真传亲自携带而来。
在吴月婵身侧的紫檀木桌上,放着一件东西。那东西约莫两尺来高,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青色,质地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复杂玄奥,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个难以理解的符号与图案,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苍茫、甚至带着一丝蛮荒祭祀意味的气息。
它的造型更是奇特,像是一尊张牙舞爪、仰天咆哮的异兽雕塑。异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头生独角,背生双翼(已残损大半),利爪如钩,尾如钢鞭,做出扑击之态,栩栩如生,充满狂暴的力量感。但整尊雕塑又给人一种非是生灵的感觉,更像是一件承载了某种仪轨或力量的礼器。
陈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尊奇异雕塑吸引。文三娘见他到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迎上:“陈道友,你可来了!快请,快请。”她转向吴月婵,语气恭敬地介绍道:“月婵仙子,这位便是老身方才提及的陈墨陈道友。陈道友于古物一道,颇有独到见解,尤其对些偏门、冷僻之物,见识广博。”
吴月婵闻言,缓缓转过身。
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她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墨身上,并无审视,也无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鉴宝者”的观察。
“有劳陈道友。”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悦耳却带着天然的疏离。
“晚辈陈墨,见过月婵仙子。能得见仙子与奇物,是晚辈荣幸。”陈墨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陈道友不必多礼,请。”吴月婵微微颔首,侧身让开桌旁位置。
陈墨走上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奇兽雕塑上。离得近了,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心悸。雕塑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光线照射下,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灵韵。
他没有贸然动手,先是仔细端详其造型、材质、磨损、以及那些陌生图文。看了半晌,饶是他自诩见识过鉴定术给出的各种信息,此刻也觉一头雾水。这雕塑的风格、纹路、乃至材质感觉,与他所知任何时代的器物特征都对不上号,那些文字更是如同天书。
“仙子,此物……”陈墨开口,想询问来历。
“此物乃我于一古修洞府外围所得。”吴月婵言简意赅,“洞府禁制强大,我仅能在外围活动。此物与几件残破法器、玉简碎片混杂一处。玉简碎片记录信息极少,只提及‘祭祀’、‘沟通’、‘上古’等零星字眼。我观此物不凡,特带来请文掌柜掌眼。贵店师傅,亦未能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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