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兄见笑了。”
华为逸放下酒杯，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与难堪。他拿起酒壶，也不往杯里倒，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灵酒辛辣，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角都泛起了水光，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
陈墨默默拿起酒壶，替他重新斟满一杯，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他能看出，这位华公子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的出口。
果然，华为逸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陈兄，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
不等陈墨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半年前，仙城‘万珍阁’春拍。我跟几个朋友去看热闹，本来只是闲得无聊。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二楼东侧的雅间，窗纱半卷。当时台上正拍一件流云百蝶穿花的八宝璎珞，华光璀璨，满场女修都在低声惊叹。可她……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好像那价值千金的宝物，还不如窗外飘过的一朵云有意思。”
华为逸又喝了一大口酒，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可就是那一眼……陈兄，你没看到，她当时侧着脸，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她耳畔，那皮肤……像最好的羊脂白玉，又像带着露水的花瓣。她睫毛那么长，那么密，垂下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只剩下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琼华派沧澜真人的亲传弟子，吴月婵。月婵仙子……呵，真是人如其名，像月亮一样，又美，又冷，又远。”他自嘲地笑了笑，“从那天起，我就跟中了邪一样。吃饭、修炼、睡觉……干什么都想她。梦里也全是她的影子，有时候是她对我笑，有时候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想尽办法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偶尔会来三仙楼用膳，就天天来这儿守着，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我知道她喜欢清静，不爱奢靡，就搜罗些雅致的小玩意儿，古琴谱、孤本棋谱、海外奇花种子……托人送过去。可每次……每次送东西的人回来都说，仙子只是淡淡一句‘多谢华公子美意’，东西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华为逸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挫败与自我厌弃：“我也试过厚着脸皮，在她偶尔出门时，假装偶遇，想请她喝茶论道。可她……她身边永远跟着琼华派的女弟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她本人，更是连脚步都不会停一下，就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又猛地灌了一口酒，这次呛得更厉害，伏在桌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陈墨默默递过一杯清水。
好一会儿，华为逸才缓过来，眼睛通红，也不知是酒是咳还是别的。他抬起头，看着陈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明明知道人家看不上我，明明知道不可能，可就是……就是忘不了。一闭眼，就是她那张脸。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墨沉默片刻。他看得出来，华为逸是动了真感情，而且陷得很深。这种单方面、且对象是地位天差地别的仙子，注定是苦恋，甚至是舔狗式的自我折磨。他前世也见过类似为情所困的年轻人，深知劝解无用，除非当事人自己想通，或者……有新的目标或转机。
“华公子，”陈墨斟酌着用词，“感情之事，外人难断。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或许冒昧，还请公子解惑。”
“陈兄但说无妨。”华为逸抹了把脸。
“公子家世显赫，自身亦是华老祖嫡亲血脉，资质中品木灵根，在崂山仙城年轻一辈中，亦是翘楚。琼华派虽强，但与我崂山向来交好。公子既有此心，为何不禀明家中长辈，由长辈出面，正式向沧澜真人提亲？纵然月婵仙子是真人爱徒，有此一层关系在，未必没有一丝希望。”陈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华为逸的身份，若真心求娶，通过家族渠道提亲，无论如何都比他自己这样卑微地“舔”要有希望得多，也体面得多。
听到“提亲”二字，华为逸脸上的苦涩瞬间浓得化不开，眼中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自嘲。
“提亲？呵……陈兄，你可知，在我华家这一代，并非只有我华为逸一个嫡系子弟。”他声音干涩，缓缓道，“我有一位族弟，名唤华为炎，比我小两岁。他身具上等火灵根，天生与我华家祖传功法相合，修炼速度一日千里。自他测出灵根那日起，便被我华家老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视为衣钵传人，家族资源，十之七八都向他倾斜。”
上等火灵根！陈墨心中一震。这等资质，在修仙界已是顶尖天才之列，只要不中途夭折，结丹希望极大。难怪华家老祖如此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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