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初刻,码头东侧“老鱼头”茶摊。
晨雾稀薄,海风带着入骨的寒意。陈墨一身半旧的灰蓝劲装,外罩防水的油布披风,腰间系着淡灰储物袋,早早便到了。茶摊前已聚了十余人,三辆驮车停在路边,拉车的是一种矮壮温驯的“灰岩驼”,正安静地咀嚼着草料。
郑管事正在清点人数,见陈墨到来,笑着点点头,递过一块硬面饼和竹筒清水:“陈道友早,先用点,等人齐了便出发。”
陈墨道谢接过,寻了处角落默默啃饼。目光扫过同行者。
商队连管事带车夫共七人。四名护卫,修为最高的是个独眼虬髯的汉子,炼气六层,背着一柄阔刃厚背刀,气息凶悍;其余三人皆在炼气四、五层。两名车夫是凡人,但手脚粗壮,眼神精明。郑管事居中调度。
同行的散客有五人。除陈墨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皆是炼气四层,男子沉默,妇人脸上带着愁容,似是避祸;一个脸色蜡黄、眼神闪烁的干瘦老头,炼气三层,背个硕大的药篓;还有一个衣着光鲜、但神色紧张的年轻人,炼气四层,像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弟,带着个炼气三层的随从。
众人皆沉默,偶尔交谈也压低了声音,透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如今这时节还敢上路的,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有所依仗。
辰时三刻,人齐。郑管事一声吆喝,车队启程。
出了汐月集,沿官道向南。道路是夯实的土路,还算平整,但年久失修,车辙深陷。灰岩驼步伐稳健,不疾不徐。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远处可见蔚蓝的海岸线。
头两日平安无事。白日赶路,夜间在沿途村镇或废弃驿站歇息。护卫轮流守夜,气氛还算平和。同行者彼此渐渐熟络些,那对夫妇姓韩,原是汐月集开小客栈的,因战乱生意做不下去,打算去白沙城投奔亲戚。干瘦老头自称姓黄,是个采药人,说是去南方寻找某种稀有草药。那富家子弟姓王,言语间对汐月集的混乱颇为不满,似是要去白沙城游学。
陈墨话不多,只说自己是个普通渔户,想去南方碰碰运气。他气息沉稳,举止从容,倒也没人小觑。
第三日午后,行至一处险地。
前方道路被两座陡峭的山崖夹峙,形成一道长约里许的狭窄隘口,当地人称为“断颈崖”。崖高数十丈,怪石嶙峋,林木茂密,遮天蔽日。道路从崖底穿过,光线昏暗,即便是白日,也觉阴森。
“都打起精神!过了这隘口,前头就是平坦大道了!”护卫头领,那独眼虬髯汉子沉声喝道,手已按在刀柄上。其余三名护卫也各自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山林。
郑管事脸上笑容收敛,催促车夫加快速度。灰岩驼似乎也感受到不安,打着响鼻,步伐加快。
陈墨心弦悄然绷紧,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神识外放,警惕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常。手已悄然缩入袖中,扣住了金甲符与神行符。
车队进入隘口。
光线骤然暗淡,寒意更浓。两侧崖壁上藤蔓垂挂,如同鬼影。只有驼蹄踏地和车轮轧过碎石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
行至隘口中段。
异变,在刹那间爆发!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自两侧林间尖啸而至!数十道箭矢化作一片乌黑的死亡之雨,笼罩了整个车队!箭头闪烁着幽蓝的毒芒,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火!
“敌袭!举盾!”独眼头领暴吼,那面青铜小盾瞬间自他怀中飞出,涨大至门板大小,灵光闪烁,护在车队前方。
“噗噗噗!”
大部分箭矢被青铜盾挡下,爆开团团毒雾。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
“啊——!”一名车夫惨叫着扑倒,胸口插着三支毒箭,眼见不活。另一辆驮车的灰岩驼悲鸣一声,脖颈中箭,轰然倒地,货物倾覆。
“我的腿!”同行散客中,那蜡黄脸的老黄惨叫,一支毒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黑色迅速在伤口蔓延。
“轰!轰隆!”
不等众人从箭雨中缓过神,数颗炽烈的火球、冰锥、金光,自林中呼啸砸来!目标明确,直指护卫与驮车!
是修士!而且绝非乌合之众!这威力,这配合,至少是炼气中期!
“结阵!保护货物!”独眼头领目眦欲裂,挥刀斩碎一道袭向郑管事的风刃,却被另一道火球擦中肩头,皮开肉绽,焦糊味弥漫。
四名护卫勉强组成战阵,各色灵光闪耀,抵御着连绵不绝的术法轰击。但袭击者人数显然占优,且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杀!一个不留!”
厉喝声中,二十余道黑衣蒙面的身影自林间跃出,如鬼魅般扑下!为首三人,气息赫然是炼气七层、八层!其余也皆在炼气四层以上!出手狠辣刁钻,直取要害。
是劫修!而且是专干杀人越货勾当、训练有素的专业劫修团伙!
“砰!”一名炼气四层的护卫被黑衣头领一刀劈飞,护体灵光溃散,胸膛塌陷,眼看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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