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让这头土得掉渣的破鲨鱼,去深海里。”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给那帮洋垃圾,好好上一课。”
指挥舱里的冷白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近乎疯魔的锐利。
大黄头皮鞋在防滑铁网板上重重一踩。
“哐!”
这一脚,像是在给即将苏醒的钢铁巨兽下达最后的指令。
岸边,干船坞的巨大钢铁闸门已经完全开启。
渤海湾浑浊的海水倒灌进来,夹杂着白色的泡沫和烂海带。
刺骨的海风卷着水汽,吹打在锈迹斑斑的龙门吊上,发出“呜呜”的怪啸声。
没有鲜花。
没有红毯和领导讲话。
更没有西方国家下水仪式上那种做作的砸香槟环节。
只有最纯粹的工业暴力和冰冷的海水。
码头上,周老厂长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没几分钟。
老头子是被李龙硬生生掐人中掐醒的,这会儿人中上还留着个月牙形的红指甲印。
“厂长!您可慢点,腿还打摆子呢!”
李龙黑红的脸膛上全是汗,像半截黑塔一样杵在那。
粗壮的胳膊死死架着周老厂长的咯吱窝。
他腰间那把三棱军刺随着动作晃荡,“当啷”磕在栏杆上。
周老厂长推开李龙的手,双手死死扒住码头边缘的生锈铁栏杆。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泛起死灰般的白色。
那副厚底老花镜歪在鼻梁上,他连扶都顾不上扶。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船坞里那个庞然大物。
海水已经漫过了潜艇下半截。
那层用铁锅熬出来的全消声瓦,在浑浊的水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黑色。
连水波打在上面,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被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给吃掉了。
“这……这就是他说的水滴?”
周老厂长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在漏风的破风箱。
“自然循环跑起来了?没炸?”
“没炸!好着呢!”
老张头拎着那把大号橡胶锤,在旁边咧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直乐。
他满是老茧的粗手在工作服上蹭了两下。
“苏总那脑子,比神仙还灵光。您听听,这水底下连个铁皮响都没有!”
确实没有声音。
没有老式柴电潜艇下水时那种柴油机轰鸣。
也没有早期核潜艇主泵开启时那种“哐当哐当”的机械震颤。
安静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庞大的黑色壳体,像一截漂浮的幽灵死木,悄无声息地向海口滑去。
潜艇内部,指挥舱。
空气里的防锈漆味道更浓了,混着因为密封而逐渐升高的温度。
冷凝水顺着粗大的管道往下滴。
“吧嗒、吧嗒。”
砸在铁丝网踏板上。
苏白双手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一根布满铆钉的承重柱上。
嘴里那半截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偏过头,一口吐在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呲”的一声。
“主水柜状态。”苏白眼皮微撩,声音懒散。
负责水柜控制的是个年轻的轮机兵。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抓着黄铜摇把,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报、报告苏总!主水柜准备完毕!注水阀门处于待命状态!”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老赵在一旁急得光脚直跳。
“苏总,要不先在浅水区飘一圈?”
他死死抱着黄胶包,眼镜上的胶布都快被汗水泡开了。
“咱们这刚装完,连静水测试都没做。这外壳钢板的焊缝,要是扛不住深海的水压……”
“飘你大爷,当这是公园踩鸭子船呢?”
苏白翻了个白眼。
大黄头皮鞋在甲板上烦躁地踢了一脚。
“这钢板是老子亲眼看着炼出来的,别说区区几百米,就是压进马里亚纳海沟也特娘的不会瘪。”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年轻轮机兵。
“起开,婆婆妈妈的。”
苏白粗暴地抓住那个沉重的黄铜摇把。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麦色皮肤下青筋暴突。
“咔咔咔!”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在狭窄的舱室里回荡。
注水阀门被他直接拉到了最大刻度。
“主水柜注水。”
苏白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个古老的机械深度计。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魔的狂暴。
“给老子往下砸。”
“轰——哗啦!”
潜艇外部,巨大的进水孔瞬间张开。
成吨的海水像瀑布一样狂涌进压载水舱。
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水滴”,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海水瞬间漫过指挥塔,连个白色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码头上。
周老厂长看着潜艇消失在浑浊的海面上。
他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下去了……真下去了……”
老头子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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