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着仪表盘上开始缓缓跳动的温度指针,眼底那抹疯狂的火苗越烧越旺。
“让他们来。”
老赵瘫坐在铁丝网踏板上。
那只光着的右脚,死死抵着一根生锈的冷凝管。
冷凝管表面的冰冷水珠,顺着他脚丫子上的污垢往下滴答。
“要、要炸了!苏总,温度飙上去了!”
老赵嗓音劈叉得厉害,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狠磨过。
他那双藏在胶布黑框眼镜后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
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那个机械式的温度表。
指针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右侧的红色危险区疯狂攀升。
一百度……两百度……三百五十度!
老赵吓得一把将自己的左手食指塞进嘴里。
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死死咬了下去。
“唔!”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关节瞬间被咬出了一圈深红色的血印子。
但他不敢松口,仿佛只要一松口,这颗被铁皮包裹的“太阳”就会瞬间把所有人气化。
整个指挥舱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毛熊那种老式核潜艇震耳欲聋的主泵轰鸣声。
没有那种让人心脏病都要犯的机械震颤。
只有管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类似于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闷响。
“咕噜……咕噜……”
那是冷却水在极大的温差下,开始依靠物理密度差进行自然循环的绝妙声音。
苏白就站在那排粗糙的生铁拉杆前。
那件洗发白的灰布工装敞着怀,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膛。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滑。
落在大黄头皮鞋的鞋面上,砸出一小朵水花。
他没去管那飙升的温度指针。
而是闭上眼,耳朵微微侧向那根主冷却管道。
像是在聆听一首绝美的重金属交响乐。
“吵什么。”
苏白吐出一口浊气。
大拇指在裤兜边缘烦躁地蹭了两下。
“老子的方程,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傲视一切的狂妄。
“它要是敢熔毁,老子就把这堆破铜烂铁嚼碎了咽下去。”
“咔哒!”
苏白双手齐出。
肌肉贲张,带着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将剩下的四根副控制棒拉杆,一次性全部推到底。
“咣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舱底炸开,震得人脚心发麻。
奇迹,在这一刻降临。
原本还在发疯般攀升的温度指针,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硬生生停在了红色警戒线的边缘。
纹丝不动。
紧接着。
“嗡——啪!”
头顶那几盏昏暗的应急红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全舱同时亮起的惨白色荧光灯!
刺目的冷白光,瞬间照亮了这个由无数根粗大管道、冰冷生铁阀门和铆钉拼凑起来的钢铁巨兽内部。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液晶屏。
只有最原始、最粗犷、也最极端的重工业美学。
电,来了。
全艇供电。
自然循环压水堆,完美达到温差极值。
“成、成了?”
老赵把咬出血印的食指从嘴里拔出来,带出一溜带血的哈喇子。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控制面板前。
那只光脚踩在水渍上,“哧溜”滑了一下,下巴重重磕在仪表盘边缘。
“哎哟!”老赵疼得眼泪直飙。
但他连揉都不揉,整张脸几乎贴在那块机械电表上。
“满载供电……输出功率平稳……没有机械噪音……”
老赵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苏白的大腿。
鼻涕眼泪全抹在那条洗得发白的灰布裤腿上。
“苏总!你是神仙!你他娘的就是核物理的神仙啊!”
他嚎啕大哭,“没泵!真特娘的没泵!这动静,比俺家水缸里的王八喘气都轻!”
苏白嫌弃地一皱眉。
右腿猛地一抖,直接把老赵甩开半米远。
“滚蛋,少把你的大鼻涕往老子裤子上蹭。”
他拍了拍裤腿,从大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刚才咬在嘴里的半截大前门。
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压住了舱里的防锈漆味。
苏白转过头,看向挂在舱壁上的那部老式军用电话。
“铃铃铃——”
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白走过去,拿起那个带着螺旋线的黑色听筒。
“有屁快放。”
他语气懒散,眼角还挂着一抹没褪去的狠厉。
电话那头,是李龙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吼声。
“苏总!燕京来电报了!”
李龙在无线电室里扯着破锣嗓子,震得听筒里全是杂音。
“老首长亲自批的!说咱们这艘水滴潜艇,总装完毕!”
“给赐了个威风凛凛的代号!”
“什么破名?”苏白吐出一口烟圈,百无聊赖地扣着操作台上的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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