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庄那日,安知鱼起了个大早。
她在屋里对着铜镜换了三回衣裳。
头一件是藕粉色的薄衫,她站在镜前转了转,觉得太素了,换了第二件鹅黄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的倒是好看,可站在日头底下试了试,还没出门就闷了一后背汗。
她把鹅黄色的也脱了,从柜子深处翻出她上回新裁的一件水碧色的薄罗衫裙。
那件衫裙是春兰陪她去铺子里挑的料子,夏天的薄罗,通透得像一层蝉翼笼在手臂上。
领口开得比寻常的略低些,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脖颈,底下用一根细带系着,走动的时候带子在风里微微飘。
裙摆也更短一些,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踝。
安知鱼在镜前站定了,前前后后地照了好几回。
她伸手拉了拉领口觉得有点低,又拽了拽裙摆觉得有点短,可站在窗前试了试风,那层薄罗裹在身上凉丝丝的,比方才那两件都轻省。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浅碧色的披帛搭在肩上,遮住了大半截锁骨,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谢九在院子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就垂下去了,面不改色地跟在她身后。
春兰拎着包袱追上来,上下打量了安知鱼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裴言朔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
他换了身月白的薄衫,袖口松敞着,难得没有系得很规矩,衣料被晨风吹得微微贴着腰身。
他正低头跟管家交代事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安知鱼从院门里走出来。
晨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方倾泻而下,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水碧色的薄罗衫裙裹着她,薄透的料子在光里几乎能看见底下中衣的轮廓,领口虽然搭了披帛,但还是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弧线在披帛边缘若隐若现。
裙子短,她的腿迈步的时候露出一截小腿,白生生的被日光一照像两段嫩藕。
腰间的细带在晨风里微微飘着,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
裴言朔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在她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停了一息。
安知鱼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仰着脸冲他笑,水碧色的薄罗把她衬得皮肤更白了些,日光底下几乎发亮。
王爷,这件凉快。
裴言朔看着她的领口,又看了一眼她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她肩上搭的那条披帛往上拢了拢,把锁骨遮严实了,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摆。
短了。他说。
安知鱼低头拽了拽裙摆:不短,齐小腿呢,比平常的只短了两寸。春兰说今年京城时兴穿短的,凉快。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没有接话。
他转身迈上马车,安知鱼也跟着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马车晃悠悠地出发了,安知鱼靠在车壁上掀开窗帘往外看街景,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披帛滑下去一截又露出锁骨,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颈窝处落了一小块亮斑。
裴言朔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颈侧那截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又移开,落到窗外掠过的街巷上。
马车出了城之后路变得颠簸了些,安知鱼被颠得左摇右晃的,手撑着车壁稳住身子。
她怕热,把披帛解了搭在旁边,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吹窗缝漏进来的风。
水碧色的薄罗被风灌着鼓起来又落下,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和颈侧连着肩膀的线条在日光里清清楚楚的。
裴言朔的目光第三次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他伸手把那条被她扔在旁边的披帛捡起来,重新搭在了她肩上。
安知鱼睁开眼看了看,以为是他怕她着凉,乖乖拢了拢披帛继续闭着眼吹风。
马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越来越密,从城郊的杨树槐树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松柏和枫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一片浓荫,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成了碎金。
安知鱼掀开帘子往外看,满眼的绿色铺天盖地地涌进来,空气里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跟城里的烟火气完全不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凉丝丝的。
山庄到了。
安知鱼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裴言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她站稳了抬头看过去,嘴微微张开了。
山庄不大,依着山势而建,青瓦白墙藏在浓密的树荫里。
门前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往里面,路两边种着丛丛的绣球花,正开着蓝紫色的花球,一簇一簇地挤在绿叶中间。
再往里走能听见潺潺的水声,大概就是图上那片池子。
安知鱼提着裙摆沿着碎石小径往里跑,披帛在身后飘着。
她跑到池子边站住了,水声从脚下传上来,池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几尾红鱼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山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她闭着眼仰着脸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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