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从赵府回来的时候心情好得哼了一路小调。
她坐在马车里晃着腿,怀里那包剩下的财宝叮叮当当地响着,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春兰在旁边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安知鱼瞪了她一眼自己也跟着笑。
回了府她先把那包东西归置进箱子里,又把昨天那匹石榴红的缎子翻出来对着比了比,盘算着裁一件新裙子去庄子上穿。
正比划着,裴言朔从外头回来了,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在桌边坐下来倒了杯茶喝。
安知鱼从缎子后面探出脑袋来,看见他回来了,跑过去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看他。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
裴言朔喝了口茶,嗯了一声。
他把那卷东西搁在桌上展开,是一幅地形图,上头画着山势和水系,标了几处红圈。
安知鱼凑过去看了看,认出那些红圈标注的位置在京城北边,图上用蝇头小楷写着青崖山庄四个字。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红圈问。
裴言朔把地形图往她那边推了推。
皇兄赏的山庄。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北山,夏天气温比城里低不少。过两天带你过去住几日。
安知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凑近那张图仔细看,上头画着山庄的布局,有前后几进院子,旁边标着一片水域,像是引了山泉蓄的池子。
她趴在桌上看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过两天就去?
嗯,回头让人收拾东西。
安知鱼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他。
那山庄里有什么?有山吗?有水吗?能爬山吗?能钓鱼吗?
裴言朔看着她那股子兴奋劲儿,把地形图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手指点了点那片水域的位置:有溪,有池子。
又点了点旁边的山势标注,能爬,路不长。
安知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目光又转回他脸上。
他垂着眼看着地图,手指还在那上面轻轻叩着,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柔柔的。
安知鱼趴在桌沿上看他,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他看地图的时候嘴角那个弯比平时深了一丝,像是在想着什么让她猜不着的事。
王爷,她撑着下巴问,你以前去过这个山庄吗?
裴言朔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去过一次。他说,两年前。
跟谁去的?
自己。
安知鱼哦了一声,想了想。
他一个人跑去山庄里住着,也不知道做什么。
。
她伸手摸了摸图上那片水域的位置,指腹蹭过纸面,又抬头看他。
那这回不是一个人了。
裴言朔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趴在桌沿上,两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嘴角翘着,说不是一个人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看了她两息,把目光落回地图上,手指叩桌面的节奏微微乱了一拍,很快就恢复了。
裴言朔心里想的是,这山庄他确实是跟皇兄要的。
前两日进宫议事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北山那个庄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他带王妃去住几天。
裴景桓当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的、似笑非笑的意味,说了句行啊,朕给你拨人手收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也该上点心了。
成亲将近一个月,这小兔子每晚窝在他怀里睡得像只鼹鼠,搂着他胳膊蹭他胸口,嘴里嘟囔着王爷最最好,可但凡他稍微动一下她就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裴言朔活到二十好几,打仗杀敌面不改色,偏偏对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没法子。
山高水远清净,慢慢来。
裴言朔把地图卷起来搁到一边,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安知鱼被他按得缩了缩脖子,仰脸看他,嘴角还是翘着。
高兴了?他问。
安知鱼点头,点得认真极了:高兴。
她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蹭了一下,又抬起来,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她说完就蹦起来跑走了,裙摆在门框边闪了一下就消失在院子里。
裴言朔坐在桌边,手指停在方才按过她头顶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软软的。
他把手收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窗外的日光从偏西慢慢滑向黄昏,天边开始酝开一层淡淡的橘色。
安知鱼在隔壁院子里的动静传过来,翻箱倒柜的,间或夹杂着春兰王妃这件还带不带的问话和安知鱼带带带都带上的脆生生回答。
裴言朔听着那边乒乒乓乓的声响,把空茶盏搁在桌上,嘴角那个弯在暮光里深了一线。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想着两年前他一个人坐在山庄的池子边上,水是凉的,风是凉的,天是墨蓝色的。
那时候他没想过两年后会带一个人去,也没想过那个人翻箱倒柜带好几件裙子为了穿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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