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烟散了。那个孩子的哭声也散了。
女人的嚎哭被拖进木楼后面的小树林,一声枪响,什么声音都没了。
世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热带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泥地,照着泥地上深褐色的、还在招苍蝇的血迹。
岑霜被关山越扣着手指坐在后座,一路无话。
她以为惩罚已经结束了。
她错了。
那个孩子是惩罚卧底的,不是惩罚她的。
她的惩罚,在等他们回去。
车停在别墅前。
关山越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没有拽头发,没有掐后颈,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她没有叫,麻木地被他拖着走过草坪。
阿榜跟在后面,难得没有絮叨。
哑犬走在最后,脚步比平时更轻。
关山越拖着她穿过院子,经过虎舍时将军发出一声低吼,他头也没回。
他停在了鳄鱼池的铁栏杆前,把她往前一推,她的肚子撞上冰冷的铁栏,闷哼一声。
池子里,胖墩正趴在水边的水泥平台上,嘴巴微张,阳光照在它的獠牙上,白得刺眼。
其他几条鳄鱼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浑浊的水在它们身边微微荡开。
“阿榜。”关山越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喂过了吗。”
阿榜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本来说下午喂。”
“正好。”关山越把岑霜转过来,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阳光从他身后打下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今天你喂。”
岑霜愣住。
阿榜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岑霜一眼,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哑犬靠在虎舍的铁丝网上,双臂交叉,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阿榜从后面的冷库推了一个铁桶出来。
铁桶很大,半人高,装得满满当当。
岑霜闻到一股腥臭味,胃里开始翻搅。
“过来。”关山越对她招手。
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走到铁桶前,低头一看,她整个人僵住了。
桶里全是肉。看不出原形的肉块,带着骨头碴子,带着灰白色的筋膜。有些肉块表面还连着暗红色的皮毛,已经结成硬邦邦的一团。桶底积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水,表面凝了一层白腻的油脂,在热带的阳光下发出甜腻的腐臭味。
最上面那层肉块里,有一颗蜷缩的、带着卷毛的头颅,一只耳朵缺了一半,另一只耳朵耷拉着——一条狗的。
狗的头颅。
它闭着眼,嘴角还保留着被剁下来那一刻的龇牙姿态,舌头歪斜着从齿缝间挤出来,已经发了黑。
她吐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铁桶边的碎石地上,胃里的早餐全部呕了出来。
鸡蛋,培根,面包,和胃酸搅在一起,溅在碎石上。
她的喉咙在痉挛,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手指抠着碎石缝,指甲里全是泥。呕吐物溅到了关山越的军靴上。
关山越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污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鞋脏了。
“阿榜。”他用鞋尖点了点地上的呕吐物,“收拾一下。”
阿榜从旁边接了根水管,对着地上冲了几下,水花溅到岑霜身上,她没有动。
“吐完了?”关山越蹲下来,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拎起来,让她重新面对那个铁桶,“吐完了就继续。拿肉,扔下去。”
岑霜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桶里那些混着骨头碴和皮毛的肉块,不敢伸手。
那些肉块表面已经开始风干,边缘卷曲起来,有些地方能看到焦黑的蹄壳,硬邦邦地嵌在碎肉里。
“不敢?”关山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耐烦,“老子让你喂个鳄鱼都不敢。你还有什么用?嗯?就会吃,吐,哭?”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求……求你……我真的……”
“老子没让你求。”他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冰冷,那种懒洋洋的逗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刺穿骨头的寒意,“老子让你喂鳄鱼。伸手。拿肉。扔下去。三秒。一。二。”
在他数到“三”之前,岑霜闭上眼睛,把手伸进了铁桶。指尖碰到了冰凉的、软烂的、滑腻的肉。
不是生猪肉的触感,生猪肉有纤维,有弹性,这堆肉没有。
它们像被过度捶打过的肉糜,表面粘滑,手指按上去就会陷进去,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她的指甲碰到了一块硬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碎骨还是蹄壳还是别的什么。
她抓起一块肉,那块肉在她手心里软塌塌地垂下来,边缘滴着血水。她不敢看,转身对着鳄鱼池用力一扔。
肉块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池子边的水泥平台上。胖墩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没动。
“继续。”关山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把桶里的喂完。”
她喂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伸进桶里,抓肉,扔出去。再伸进去,再抓,再扔。她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穿过那堆冰冷滑腻的肉块,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每一次都让她干呕。她的白色连衣裙上溅满了血水,腥臭味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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