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红在别墅待了三天。三天里,岑霜几乎没见过关山越。他和阮红关在二楼的书房里,不知道在谈什么。
偶尔有手下进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榜照常喂他的老虎和鳄鱼,哑犬照常像一缕烟一样在别墅里飘来飘去。
只有岑霜,被悬置在一种诡异的真空里,没人管她,也没人放她走。
第四天早上,阮红走了。
岑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别墅大门,扬起一路尘土。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后颈。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浑身僵住。
“看够了吗。”关山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他刚睡醒,身上还带着卧室里冷气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那道被项圈磨出的红痕上按了按,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老子冷落你了。”他把她转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穿着一条灰色的棉质长裤,赤着上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没有。”她的声音很小,视线垂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有什么?没有觉得被冷落,还是没有想老子?”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恶劣趣味。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嗤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往外走。
“换衣服。今天带你出门。”
这是岑霜被带到这栋别墅后第一次出门。准确地说,是第一次离开庄园。
车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玻璃是防弹的,车身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看起来经历过不少事情。
开车的是阿榜,难得换掉了他那件沾满动物口水的工装,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
哑犬坐在副驾驶,依然穿着那件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黑色衬衫,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关山越和岑霜坐在后座。她被他按在靠窗的位置上,他自己坐在中间,一条胳膊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姿态随意,但压迫感丝毫不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丛林间的土路开到了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最后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边缘。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几排破旧的房子围着一片泥泞的集市。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香料味和垃圾腐烂的甜腻气息。光脚的孩子在泥地里跑来跑去,女人们蹲在路边洗衣服,男人们挤在凉棚下赌钱,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开过来,全都安静了几秒,然后迅速地、假装不经意地转移了视线。
那种安静不是好奇,是恐惧。
阿榜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楼前面。
木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年轻人,看到关山越下车,立刻站得笔直,低下头,用一种岑霜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关山越没理他们,径直走进木楼。岑霜被哑犬带着跟在后面,阿榜留在车里。
木楼里面别有洞天。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是一个很大的后院,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被绳子绑着手腕,跪在泥地里。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发抖,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眼里的光已经灭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胖子迎上来,满脸堆笑,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对关山越说了一串话。
关山越听了几句,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那群跪着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岑霜站在院子入口处,哑犬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哑犬的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后背上。
“过来。”关山越回头对她勾了勾手指。岑霜僵了一下。她不想过去。她不想靠近那群跪在地上的人,不想靠近那个胖子,不想靠近任何人。
但她的脚比她的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看看。”关山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步,让她正对着那群跪着的人,“这些人,有的是偷了我货的,有的是欠了我钱的,有的是帮警察做事的。你猜,哪个是卧底?”
岑霜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她看着面前这群已经半死不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全是泥,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一个中年女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在哭,声音已经哑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山越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猜不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孩子,“那老子告诉你。卧底这种东西,最难抓的不是他本人,是抓他的软肋。”他松开她的肩膀,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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