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柜刚被贴上临时封存条,拆除组的人就推着黑色清运架闯了进来。
他们没穿档案保全组的灰白工服,外层套的是“故障清运”专用的防污染罩衣,胸口标识却新得刺眼,像是刚刚才缝上去。领头的人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让人切换现场权限,语气平平,像在念早已写好的判词。
“故障柜体疑似携带回放病毒,按污染物证流程,立刻接管。”
封存还没过复核时限,他们就来清运。
这不是处理故障,这是来洗柜的。
沈砺站在十三号柜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柜体表面的封条还在冷光里微微反亮,像一层薄薄的皮,底下却已经有人等不及要把所有痕迹剥光了。
他太熟这种流程了。
先封,再以安全名义绕开复核,最后在“合规销毁”的记录里,把真正该被看见的东西一起烧掉。手续齐全,程序漂亮,谁追责都只能追到一串冰冷编号。
宁含章已经把联署冻结令拍进现场终端。
红色权限框弹出的一刻,本该锁死接管程序,可下一秒,终端上方却跳出一行灰色提示——
申请人权限降级。
当前身份:旁听。
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一截。
宁含章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脸色比屏幕还冷。
“谁做的降级?”
现场监督员连眼皮都没抬,语气规整得像训练过无数遍:“内部权限调整,不在现场解释范围内。宁组长现在只有旁听资格,请不要干预清运流程。”
不是外面压下来的。
是宁系内部,开始切她这条旧链了。
宁含章很少露出情绪,可这一瞬,她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有人终于把刀从袖子里亮了出来,而她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段焰蹲在柜体侧面,手里的旧式维保线已经插进接口。
“别吵。”他咬着数据夹,十指飞快掠过屏幕,眉头越拧越紧,“有东西不对。”
沈砺偏头看他。
段焰把旧柜的维保心跳调了出来,一段极微弱的后台记录被放大,像在死水底捞起一口锈掉的钟。
“昨晚一点十七分,十三号柜被远程唤醒过一次。”
宁含章立刻抬眼:“谁的权限?”
段焰盯着权限签名,沉默了一秒,声音发哑:“不在现行名录内。”
一句话,让在场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现行名录之外的唤醒权限,意味着这台柜子身上,挂着一条不该存在、也不该被追到的旧链。
许栀那边也在同一时间抬头。
她把赔付池的预拨数据拍到公共屏上,屏幕一闪,一笔异常赔付浮出来,金额不大,路径却极隐蔽。收款对象那一栏写着——
已结清失联家属。
“表面是灾后赔付预拨。”许栀语速很快,指尖连点三处编码,“可名单编码不是家属编码,是内部工号,而且是未公开工号。”
“失联家属”的名目,配的却是系统里不该见光的人。
沈砺看着那串编码,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早就怀疑十三号柜里不只是旧档。
现在,证据自己往外冒了。
他盯着那笔预拨,低声开口:“柜子里保存的,不是废弃档案。”
众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沈砺一字一顿,把那个最难听、也最接近真相的判断吐了出来。
“是人命回填名单。”
“是那些曾经被塞回认定、又被二次剪掉的人。”
现场一下安静了。
连清运组的人都明显停了半拍。
人命回填,这四个字一旦落进记录里,就不再是普通事故清理,而是跨案级别的死亡认定造假。
监督员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立刻抬手:“中止无关讨论。按污染物证流程,熔断离线存储,所有人后撤三米,准备销毁。”
“理由呢?”宁含章冷冷盯着他。
“旧柜可能带有回放病毒。”监督员声音发硬,“一旦传播,将污染现有主链。现场风险等级提升,任何人不得接触。”
这理由太熟了。
一旦证据开始说话,就给它扣上“污染”的帽子。
沈砺没退。
他把自己的教学样本复核权限卡直接压进控制口,系统“滴”一声弹出橙色提示,阻断了即时销毁程序。
“教学样本进入争议复核期。”他抬眼看向监督员,声线不高,却一寸寸压过去,“十分钟。按程序,先做只读镜像,再谈销毁。”
监督员盯着那行提示,眼底终于有了点火气。
“你想拿学生复核权卡现场?”
“程序允许。”沈砺说,“你要销毁,可以,先留镜像。顺序不能反。”
一句话,把原本流畅的清洗流程硬生生拧了一下。
对方沉默两秒,竟然点头了。
“可以镜像。”监督员开口,“但必须用中心提供的公证终端。”
清运架后方,一台银白色终端被推了出来,壳体表面印着审计中心的公证标识,漂亮,正规,也危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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