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含章几乎是立刻出声:“不能用它。”
监督员冷笑:“宁旁听员有意见,可以会后提交。”
“它不是公证,是收口。”宁含章一步上前,声音陡然锋利起来,“只要镜像经由主链公证,离线证据就会被重新纳入现行剪裁规则。你们不是在保全,是要把最后一份离线证据送回刀口上。”
监督员眼神一冷:“这是规范流程。”
“规范给谁看的,你心里清楚。”
两边僵在原地,谁都不肯让。
程序口径咬住了程序口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段焰忽然“啧”了一声,手肘猛地一压,直接把柜体底部一块老旧盖板撬开。
火花跳了一瞬。
“找到了!”
他从里面拽出一段独立供电模块,上面覆满灰尘,接口却保存得异常完整。那不是临时加装的补丁件,而是原生设计的一部分。
段焰把模块拍在众人面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十三号柜从设计之初就是脱链保全柜。”他咬着牙道,“它能在不接主链的情况下维持最低见证存储。你们说它必须回主链公证,根本是扯淡。”
这话一出,连宁含章都怔了一下。
她盯着那段模块,像是从一堆碎纸里看见了旧时代残留的一页真本。
片刻后,她低声道:“先行保全……”
沈砺看向她。
宁含章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掠过明显的震动。
“宁系前身,确实留过一套绕开共识回放的先行保全机制。”她缓缓说,“用于重大事故发生后,在正式审议前先封存原始证据,防止链上篡改……后来这套指引被废了,我一直以为旧档里那份是伪造。”
不是伪造。
是有人不想让它存在。
现场监督员脸色已经彻底不好看了:“旧指引失效,不能作为现行依据。”
“失效不代表不存在。”宁含章盯住他,“更不代表你们能假装没看见。”
局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沈砺没再浪费时间。
他直接把手按上柜内残索,回声桥在精神域内轰然接通。冰冷的噪点像潮水一样灌进来,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拉成无数条发抖的细线。
空白。
大片大片的空白。
帧序被人为抽掉,像有人拿刀把记忆最关键的部分整整齐齐剜走。空白之间,是重复到诡异的校时痕迹,同一个标准模板覆盖着多个事故编号,像一张印泥反复按在不同尸体脸上。
沈砺太阳穴猛地一跳。
不是偶然。
这是批量处理。
他沿着那些拼接缝往深处摸,指尖忽然一顿。
一道极熟的责任转移标记,静静压在模板边缘,像故意留下、又像来不及擦掉的旧伤。
苍门旧案。
他见过。
在父亲留下的残缺记录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转移标记。
沈砺呼吸一沉,指骨瞬间绷紧。
不是“像”。
父案,联运案,还有眼前这批回填名单,用的是同一套异常审议码。
这根本不是几起独立事故。
是一套能把死者从事故里抹掉、再从赔付里洗白的固定流程。
就在这个认知撞上来的瞬间,回声桥骤然过载。
轰——
刺耳鸣响从脑内炸开,沈砺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猛地扯进别人的回放里。
有人站在惨白灯下,手指在成排身份标签间快速滑动。
“死亡。”
删掉。
“失联。”
覆盖。
“结清。”
确认。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冷静、机械地改写,像在整理一批出库货单。屏幕上跳出的每一次确认,都像往棺材里多钉进一枚钉子。
沈砺猛地睁眼,喉间一腥,差点当场跪下去。
“沈砺!”许栀一把扶住他。
他额角全是冷汗,声音却硬得吓人:“他们把‘死亡’改成了‘失联结清’。”
许栀没问他怎么看到的。
她直接把赔付池与民事系统做了现场对冲,十几道窗口同时弹开。几秒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三个。”她声音发紧,“至少三名联运案死者,在民事系统里仍然是‘可签收状态’。”
可签收。
人已经死了,系统却默认他还能收货、还能签字、还能继续作为一个“没完全消失”的人存在。
这已经不是疏漏。
这是有人在替死人维持社会活动的最低假象。
现场彻底炸了。
拆除组的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连跟来的记录员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监督员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强行压住场面,冷声道:“名单只是灾后安置草案,不具备事故认定效力。你们现在的所有判断,都只能归入民事口径,不得擅自扩展——”
“记下来。”宁含章当场打断,声音冷得像冰。
她把现场录入指令直接甩进记录端,哪怕自己只剩旁听权限,语气也没有半分退让。
“身份标签与赔付状态冲突,足以触发跨案死亡认定异议重开。你要说是草案,可以,把这句话也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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