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小钳子撬出一颗弹头。
黄铜外皮已经变形,弹尖歪向一侧,铅芯从底部挤了出来,岩石留下的阻力比纸面估算更加明显。
陈衡把弹头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弹头没有碎裂,岩壁也没有新生的擦痕,剩下五颗的位置大致相同。
这个结果足够记入试射报告。
至于真正面对人体时会造成什么效果,眼前没有条件验证,也不能凭一块石头作结论。
他用手电筒照过整面岩壁,除了六个弹孔,附近没有新的崩裂痕迹。
六枚弹壳散落在碎石缝里。
陈衡蹲下去,一枚一枚捡回来,先看底火,再看弹壳口和壳身。
六个撞针坑都完整,深浅差别不大,底火边缘没有裂口,弹壳口没有变形,壳身也没有鼓包。
枪膛压力应该在承受范围内。
他把弹壳装进布袋,取出棉布擦拭枪身,套筒内侧留着一层火药残渣,枪管里也有浅浅的铜色痕迹。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采石场。
擦完以后,枪身恢复乌黑,只有金属边角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点冷光。
陈衡站起身,膝盖发出两声轻响。
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
他回头看向那块石头,六个黑孔挤在一起,靶面没有碎成大块,弹头也没有跑出岩壁。
第一轮试射完成。
击发通过。
闭锁通过。
抛壳通过。
扳机和供弹还需要改。
这个结论比一句全部合格更有用。
陈衡拆开枪,把零件重新包进棉布,又将弹壳和弹头残片分别收好,布包扎紧以后塞进怀里。
临走前,他把手电筒关掉,在坑底站了一会儿。
风从岩壁上方灌下来,草叶贴着碎石摩擦,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到坡面上。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拐弯处,风声里又夹进了别的动静。
很轻,隔得很远,像有人在坡下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有石子碰撞的声音。
陈衡停住脚步。
右手按住怀里的布包,呼吸放得又慢又轻,他盯着前方那段被树影盖住的山路,等了十几秒。
声音没有再出现。
风吹动一根枯枝,枝梢从石面上擦过,发出细碎的响声。
可那声音不在同一个方向。
陈衡低头看向脚边,草根之间有一块新翻出来的湿土,旁边两根草茎被踩折,断口还带着水光。
他没有再停留,贴着山坡阴影往下走。
每一步都落在草根附近,鞋底避开松石,布包贴在腰侧,没有碰到岩壁。
翻墙进入厂区时,值班室的灯已经熄灭。
陈衡贴着墙根前行,双手搭住窗台,翻进屋里。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的鼾声,节奏没有变化。
他脱下外套,把布包塞回床头柜暗格,随后坐到床沿,大口喘了几下,胸口仍在起伏。
刚才若真有人在后山,他带着一支没有编号的手枪,保卫科只要搜到布包,连解释都来不及说。
陈衡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既然没有被发现,就先不惊动任何人。
他躺下以后,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枪已经提前放在那里。
陈衡确认枪膛有弹,击针处于待击状态,保险也关着,才把脸贴到枕巾旁边。
金属的凉意隔着布料传来。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的嗡鸣却迟迟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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