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胸口捅进去,胡乱搅动着五脏六腑。
徐长青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被一口腥甜的铁锈味堵了回去。
他呛咳着,视野从一片模糊的血色中逐渐清晰。
入眼是倾斜的、布满蛛网的房梁,几缕惨白的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木头混杂着脓血的恶臭。
他正躺在一堆冰冷潮湿的稻草上,身上盖着件破烂的麻衣。
胸口的位置,一圈粗布胡乱缠着,已经被暗红与腥黄的液体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砂纸狠狠摩擦。
这是哪?医院?不对……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玄霜峰,外门杂役,也叫徐长青?
三天前,因为在给管事赵阎送药时,“不小心”打翻了药匣子,被赵阎“不小心”一脚踹在胸口,当场昏死过去,然后像扔一条死狗一样被丢进了这间废弃的柴房。
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片刺目的白光。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还特么是地狱开局,开机进度99%就快蓝屏了。
徐长青苦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体温一点点被周围的寒意吞噬。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将死的腐败味儿。
前世当了十年程序员,996是福报,ICU是归宿。
好不容易熬到公司上市,财务自由,准备回家陪老婆孩子,结果一脚油门送自己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不行,得活下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强烈得压过了所有疼痛和混乱。
柴房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管事,那小子的疗伤丹真就这么扣下了?”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哼,一个快死的废物,用什么疗伤丹?便宜了外面那些野狗不成?”是那个叫赵阎的管事,声音尖利刻薄,像是指甲刮过铁皮,“这枚‘凝血丹’正好拿去孝敬李执事,换他老人家几壶‘火烧云’,不比喂狗强?”
“管事英明!”
脚步声渐行渐远。
徐长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家伙,不仅打人,还断了唯一的活路。
这是真的一点活口都不给留。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肘和脚跟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着,一点点挪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罐,里面似乎存着些什么。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把胸口的伤口重新撕裂一遍。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额头的冷汗和着灰尘,糊住了眼睛。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瓦罐冰冷的陶壁。
里面是小半罐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几片枯叶和不知名的小虫尸体。
顾不上了。
徐长-青艰难地将瓦罐挪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划过干裂的喉咙,带着一股泥腥味,却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湿润。
“咳……咳咳!”
吞咽的动作还是太剧烈了。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大口黑紫色的血块从嘴里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稻草上。
完了。
他能感觉到,最后那点力气也被这一口血带走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沉寂的瞬间,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撮灰。
不是香灰,也不是柴灰,就是那种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灰色灰烬,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散,彻底归于虚无。
这是什么?濒死幻觉?还是我丹田里长的结石?
徐长青的意识已经无法支撑复杂的思考,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执念——活下去。
他无意识地“看”向那撮灰烬,将所有的渴望都投射了过去。
下一秒,那撮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烬,微微动了一下。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刚刚那口浑浊雨水的“水汽”,被从他体内剥离出来,缓缓飘向灰烬。
灰烬仿佛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将那丝水汽瞬间吞噬。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暖流,从灰烬中反馈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他即将停摆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微弱得可怜,却像是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徐长青骤然停滞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又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他活下来了,暂时。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蹒跚着走了进来。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同样破旧的杂役服,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而麻木。
是杂役区的陈老,一个聋哑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