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湖面上泛起一层金红的波光。
乌篷船藏在芦苇荡深处,随着水波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船舱内,虚竹双目紧闭,双掌悬于王语嫣背后三寸处的几处大穴,体内北冥真气全速运转,正源不断地将她经脉中那股粉色的毒雾吸纳、化解。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次毒发。
那霸道的奇毒发作起来犹如烈火焚身,比时辰还准。
王语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抱元守一,额头满是细汗,面色苍白,强忍着经脉中毒气翻涌的痛楚。
她心中既屈辱又无奈。
为了保命,不得不仰仗一个陌生和尚运功相助,那种毒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痛感,让她紧咬牙关。
抱元守一,专心点。
虚竹低声道,气走督脉,别让毒气乱窜。
虚竹此刻也是如履薄冰。
这疗毒之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毒气的化解,自己的内力竟在潜移默化中节攀升,任脉的壁垒似乎又松动了几分。
就在两人真气流转到最关键的时刻,船舱外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划水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在寂静的芦苇荡里炸响。
非也,非也!这太湖虽大,却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我看那帮丐帮的叫花子,多半是躲在哪个王八壳里不敢露头。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股子熟悉的狂傲。
王语嫣浑身一僵,体内真气顿时一阵紊乱。
这声音——包不同!
是表哥手下的包三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表哥也来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惊恐。
现在的她面容憔悴、形容狼狈,正和一个和尚在这逼仄的船舱里运功疗毒。
若是被包三哥撞破,传到表哥耳中,她百口莫辩。
停……停下……王语嫣惊慌失措地想要撤回内力,声音压得极低,快收功……外面有人……
虚竹也听到了那句经典的非也非也。
他眉头一皱。
包不同这人武功不弱,若是让他发现端倪,少不了一场麻烦。
虚竹看着身前慌乱的王语嫣,她脸色煞白,眼神里全是乞求。
不能停!
虚竹沉声道,王姑娘,你不要命了吗?现在正是逼毒的关键,中途强行打断,必定经脉逆行。你想走火入魔,我还不想陪葬呢。
可是……那是包三哥……王语嫣急得眼眶泛红,要是被他发现我这副样子……那你就别出声,稳住心神!
虚竹真气一吐,加快了逼毒的速度。
王语嫣被这突然加速的真气冲击得身子一晃,连忙咬紧牙关,拼命压抑着声音。
外面的划水声越来越近。
那艘船似乎是冲着这片芦苇荡来的。
有人吗?这破船看着眼生,莫不是那帮叫花子的探子?
包不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听方位,离这艘乌篷船不过两三丈远。
王语嫣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墙之隔,外面是她熟悉的家人,里面是让她进退两难的窘境。
虚竹此时也别无他法,为了压制她体内因恐惧而暴走的毒性,他只能咬牙加快疗毒的速度,将北冥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这船怎么停在这儿?
包不同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乌篷船的船舷——那是包不同的船桨!
两船相撞,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王语嫣吓得心神失守,体内残余的毒气瞬间暴走。
虚竹当机立断,真气猛催,将最后一点毒气强行逼出她的经脉。
王语嫣痛得浑身颤抖,双手死攥紧衣袖,拼尽全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船外。
包不同用船桨拨弄了几下乌篷船,探头往这边看了看。
此时天色渐暗,船蓬帘子低垂,里面黑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隐约闻到一股草药味。
非也非也,原来是艘空船。
包不同自言自语道,罢了,还得去找公子爷,不跟这破船较劲。
说着,他竹篙一点,水声哗哗,那艘船终于慢慢远去。
公子爷还在前面等着,风波恶那小子也不知道跟人打完了没……
包不同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语嫣浑身虚脱,瘫坐在舱板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虚竹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收功,靠在舱壁上。
好险。
王语嫣沉默了良久,突然转身瞪着虚竹。
你这和尚!你刚才为什么不收功?你知不知道若是被包三哥发现,我……王姑娘,讲道理。
虚竹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刚才那情况,内息已经运转到了险要关头。我要是强行收回真气,咱俩轻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重则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你是想让你那包三哥看到两具走火入魔的尸体,还是想让他看到一个好端的表妹?
王语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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