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爬越高,林子里的雾气散了个干净。
虚竹手里提着两只烤得焦黄的野兔回来时,王语嫣还缩在墙角。
听见脚步声,她身子猛地一抖,那双好看的杏眼里全是戒备,像只受惊的小鹿。
吃吧。
虚竹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没放盐,凑合填饱肚子。
王语嫣没接,把头扭向一边。
不吃?
虚竹一屁股坐在供桌上,自己大口嚼了起来,含糊不清道,不吃哪有力气熬?你体内的余毒还要连解六天,现在若是饿死了,那先前的苦楚可就真白受了。
王语嫣咬着嘴唇,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生理本能面前,大家闺秀也扛不住。
她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兔腿。
小口小口地撕咬着,动作依然斯文,只是吞咽的速度很快。
虚竹看着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破庙不能待了。
虚竹抹了把嘴上的油,云中鹤那厮虽然走了,但必定在附近游荡。这地方四面透风,万一再遇上什么凶神恶煞,咱们俩现在这虚耗过度的状态,就是案板上的肉。
王语嫣停下咀嚼,抬头看他:那去哪?
水上。
虚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波光,太湖烟波浩渺,芦苇荡多,往里头一钻,神仙也难找。借着水气,也能压一压你经脉里的毒火。
王语嫣没说话,只是默点了点头。
她现在六神无主,除了跟着这个行事莫测的和尚,别无他法。
两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往太湖边走。
虚竹在前面开路,手里折了根树枝打草惊蛇。
王语嫣裹着宽大的僧袍跟在后面,双腿虚浮无力,中毒后的后遗症让她每走一步都颇为吃力。
到了湖边,运气不错。
芦苇荡里藏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大概是渔家废弃的,船篷虽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上船。
虚竹解开缆绳,跳上去试了试,还算稳当。
王语嫣站在岸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上了船。
虚竹撑起长篙,一点岸边,乌篷船便滑入了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四周全是高耸的芦苇,风一吹,沙沙作响,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船舱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王语嫣缩在船尾,双手抱膝,面色渐渐发白。
午时三刻。
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七七阴阳合欢散第二次发作的节点。
王语嫣死攥紧衣袖,只觉经脉中如有烈火灼烧,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难受。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又发作了。
虚竹放下竹篙,弯腰钻进船舱,神色郑重,不能再拖,我以真气为你逼毒,你背过身去,我掌贴你后背大椎穴,引毒外排。忍住了。
王语嫣咬牙点头,转过身去。
虚竹在她身后盘膝坐定,双掌平推,贴住她后背大椎、命门两处大穴。
凝神守意,气沉丹田,莫要抗拒我的内力。
体内那门系统所授的精纯功法骤然运转,两股深厚的内力如长河入海般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王语嫣闷哼一声,只觉后背处有一股浑厚力道冲入体内,所经之处,那些肆虐的毒火被逐一包裹、压制、炼化。
痛苦中夹杂着毒素被清除后的舒畅。
乌篷船随着两人运功时的气机波动,在水面上微摇晃。
这一次,王语嫣始终清醒,清晰地感受到了真气逼毒的全过程。
她闭着眼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引导体内气机配合运转。
随着功法运转到极致,两人体内的气息通过掌心穴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周天大循环。
毒瘴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炼化,变成精纯的真气,再反哺回两人的经脉。
突然,王语嫣睁大了眼睛。
不对劲。
这真气不对劲!
她虽然通晓天下武学,但平日里最厌恶练武,体内那点内力连三流高手都不如。
可现在,随着那股真气在体内循环,她感觉自己空荡荡的丹田竟然像久旱逢雨般充盈起来。
那股属于虚竹的、精纯浩瀚的内力,在炼化了毒素后,竟然有一部分永久地留在了她的奇经八脉里!
仅是一个大周天运转,她便感觉自己的内力硬生生拔高了数年之功!
这是……王语嫣惊愕出声。
抱守元一,别分心!
虚竹低喝一声,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这一刻,王语嫣脑海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武学典籍,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无比清晰。
《小无相功》的行气法门?
《北冥神功》的纳气之理?
虽然她不会这些绝世神功的具体心法,但在这种真气灌注的奇妙境界中,她竟然隐约摸到了一丝属于绝顶高手的门槛。
怎么会这样……
王语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以真气逼毒的方式,竟然在无形中替她伐毛洗髓、拔高功力?
而且这种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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