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川西三总闸停在百分之八十三。
屏幕说还要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过去,仍是百分之八十三。
北七车队停在外闸等候区。三辆车、两截拖架,三十二名新来的人,加上栖川后援队与原先出城的几个人,把黄色隔离线后面挤得没有一块能平放担架的地方。
车辆不能熄火。
冷柜要供电,净化车要维持循环,广播车短天线也在接收灰潮更新。几股尾气混在外闸抽风口,检测数字每五分钟升一点。
周既白在最后一辆外勤车上。
前车报四十一人,周既白从后车纠正成四十二。曹应顺没写在原名单,却已经算在车里;梁砾说司机不算乘客,值班员让他闭嘴。
人数报完,系统重新计算消毒负荷。
屏幕还是百分之八十三。
“压力传感器没回零。”内线里有人说,“程序不放行。”
“手动校验。”周既白道。
“已经两次。”
“旁路传感?”
“需要电工进总闸夹层。”
“人呢?”
“在。”
人在总闸夹层里。
姜素云四十八岁,栖川电气二组夜班员。她趴在比肩膀宽不了多少的电缆槽上,嘴里咬着手电,正把那只压力传感器拆下来。
传感器没有坏。
坏的是回线。绝缘层被冷凝水泡开,铜丝发黑。姜素云半个月内报过两次,维修材料却先拨给每天卡三回的食堂升降机。
今天这一错,门外站了四十二个人。
姜素云从夹层爬出来,告诉值班员:“接线至少四十分钟。循环还要重跑。”
“总管问能不能旁路。”
“能。规程不让。”
值班员看向总闸监控。门外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脱鞋倒水,更多人站着不动,怕多耗滤芯。一个年轻维修工又吐了,这次没来得及摘面罩,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帮他换。
总闸旁边有一扇维修侧门。
侧门只能过人,不能过车,也没有完整喷淋。门内是一条窄电气廊,平时维持正压,开启一次会让两组走廊滤芯直接吸入外气。
值班员要等周既白下令。内线时通时断,他从后车走到门口还要十分钟。姜素云看了一眼时间,拿起维修侧门的机械钥匙。
值班员拦她:“开了要写事故。”
“线坏了才是事故。”
“你没有人员放行权限。”
“我进去修门。”
“门外的人呢?”
“看他们会不会自己走。”
她说的是一句很差的借口。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
侧门退开两指宽,正压卷起一圈灰,内侧两组过滤模块立即由绿转黄。
姜素云戴紧面罩,把门拉到能过一人的宽度。
“先吐了的那个。”她朝外喊,“别带东西。”
年轻维修工没有栖川身份卡,登记机一直报无权限。姜素云关掉提示音,让他先过。
第二个是阮禾。
她右鞋剪开,脚上套着两只不一样大的袜子,抱着撬棍不肯放。侧门太窄,撬棍横不过去。姜素云让她扔,阮禾说这是开附楼门的。
“栖川门已经开了。”姜素云说。
“门还会关。”
最后撬棍从送线孔斜塞进去,阮禾才肯走。
第三个、第四个跟上。
侧门每过一人,滤压便降一点。原先排好的伤员、儿童、维修人员也乱了,谁离得近谁先挤。
抱孩子的女人被两名壮年挡在后面,抬脚踹了其中一个。那人回头要骂,看见孩子正在流鼻血,又让开半步。
周既白赶到外闸时,已经进了十一人。
顾长夏没有进。
维修侧门只能过人,十二箱种质与冷柜仍在车上,只能继续吃车载电,废料车的油却撑不到下午。
“人先走。”周既白隔着内线说。
“柜温先走。”顾长夏道。
“侧门过不了柜。”
“那给电。”
姜素云拆下一只检修插座,宋迟把备用线穿过送线孔,又从婚宴彩灯剪下八米。负荷只够带一只冷柜,另外两只仍接车。
梁砾看见最后一段囍字灯线也被剪,问谁赔。没人回答,他用左手把线头打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结,免得下一次再被剪得更短。
“谁开的?”他问。
内线没人替姜素云答。
她自己按住通话键:“电气二组,姜素云。”
“总闸状态?”
“回线腐蚀,循环无法完成。”
“侧门滤压?”
“一组百分之四十一,二组三十七。”
“还能过多少?”
“按现有浓度,二十六人。”
门外还剩三十一。
“备用模块呢?”周既白问。
“库里六只。换两只,明天地面维护少两组。”
周既白停了一秒:“换。”
明日地面维护带队人立即追问:少两组滤芯,东排风井延期后谁负责。
“记总管组。”周既白说。
“排风坏了也记账?”
“先做西侧,东侧顺延。”
“东侧住一千三百人。门外四十二,门里一千三,你挑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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