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军国大计岂容儿女情长羁绊?襄城年幼不懂事,但我信您召我来绝非为了责罚,不过是需我做那定海神针,为裴寂等人吃颗定心丸罢了。”
老李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连连点头:“好一张七巧玲珑心!你当真只有十七岁?”
再看向萧锐时,目光已多了几分慈爱,心中暗忖二郎当真是捡到宝了。
萧锐嘴角噙笑,并未接话,只是静听下文。
老李渊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什么旧臣与新贵,从我退位那一刻起,他们就该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姓李。”
提及玄武门,老李渊心头依旧刺痛。
他怨李二狠辣,怨骨肉相残,怨那建成与元吉满门抄斩的血色。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皇权更迭的残酷他已渐渐释然。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去年渭水之畔的奇耻大辱。
** 铁骑兵临城下,大唐被迫签订城下之盟,身为天子,那份屈辱深入骨髓,比任何伤痛都来得猛烈。
收回思绪,老李渊目光如炬,直视萧锐:“二郎夸你文武双全,你那首诗确有其才。
但这几 ** 种种表现,更是让我刮目相看。
没想到年少轻狂如你,竟也记得渭水之痛。
告诉我,依你看,大唐何时方能洗刷此等耻辱?”
萧锐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答道:“如今正值贞观元年秋。
今年重在休养生息,整合内政;明年便可剑指梁师都;随后两年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大唐初立,名将如雨,精锐无数,所缺的不过是一场大战的国力支撑。
若无大变故,贞观四年,必雪前耻。”
贞观四年?精准到年份?
老李渊瞳孔微缩。
这小子胆子未免太大!军国大事,向来只谈趋势,从不妄断时日。
谁敢把话说得如此死绝?除非他真有通天手段,或者……根本不在乎仕途荣辱。
“你说‘若无意外’?”
老李渊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在你眼里,所谓的‘意外’,究竟是指什么?”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试探着开口:“父皇的意思是,拿旱涝蝗灾做幌子?还是说……您想为老臣求个情?”
李渊目光微凝,随即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后半句才是真心话。
回去告诉二郎,这江山既已交托,便放手去搏。
若不能洗刷大唐耻辱,我死不瞑目。”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远处的太极殿上,声音低哑:“裴寂伴我多年,于国有功。
若能留个体面,便让他善终吧。
我不愿背上滥杀功臣的骂名。
人老了,能说心里话的人,真的不多了。”
萧锐神色肃然,郑重颔首应下。
空气沉寂片刻,李渊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听闻你医术通神,能断人生死寿数?那老夫倒要问问,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萧锐一愣,面露难色。
“怎么,连朕的头都敢杀,看个病反倒吞吞吐吐?”
李渊挑眉。
萧锐环顾四周,见确实无人在侧,这才压低声音,语气谨慎:“陛下戎马半生,底子极好。
但近年大喜大悲交织,暗伤极重。
尤其是最近一年……”
他瞥了一眼案几旁的酒坛,斟酌道,“纵欲过度,元气大伤。
若再不停歇,恐怕……”
“噗——”
李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恼羞成怒地伸手拧住萧锐的耳朵,“放肆!什么沉迷酒色,简直是胡言乱语!”
萧锐疼得龇牙咧嘴,内心吐槽:刚才不是还说没忌讳吗?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被戳穿底裤的李渊老脸涨红,没想到这小家伙眼光如此毒辣,连这点私密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年丧子之痛加上囚禁抑郁,他确实将情绪宣泄在了声色犬马之中,以至于后宫子女骤增。
这种事若传出去,成何体统?
“别拧了!疼!”
萧锐挣脱开来,指了指窗外,“大明宫采光太差,阴气重,不利于养生。
不如搬去我的农庄暂住?那里有美食美酒,邀三五好友垂钓对弈,修身养性,定能延年益寿。”
李渊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哦?换个地方继续‘软禁’朕?”
“不敢。”
萧锐正色道,“大唐是您的大唐,天下是您打下的。
您走到哪里都是天子光芒,谁敢囚禁您?太上皇,萧锐虽年少,但也懂孝道。
您避居大明宫,并非身不由己,而是心结未解——那是自囚。”
老李渊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他试图用这爽朗的笑意来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楚与复杂情绪,眼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来人。”
他摆了摆手,声音虽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襄城叫来。
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领出去,别让他在这儿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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