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师徒间的传承,无声却震耳欲聋。
“钟老!”
刘夏快步上前,拱手深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前阵子在县衙忙得脱不开身,今日总算得空来探望您,真是想煞我了。”
语气诚恳,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钟师傅放下酒杯,起身还礼,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
“你这孩子,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不知究竟有什么要紧差事,值得你这么拼命。”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人虽然忙,但私事也不能落下。”
“如今我大汉律法森严,女子年方十四便当论及婚嫁,若是十五还未许人,朝廷可是要收税的。”
钟师傅指了指身旁两个俏生生的姑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夏:
“你堂堂大少爷,成家立业的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瞧瞧这两个丫头……”
钟老目光流转,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
那两人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接管。
脸颊滚烫,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们慌乱地垂下眼帘,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刘夏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些局促。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
“钟老,您就别替 心了。”
“婚事这事儿讲究个水到渠成,那些繁文缛节我心里有数。”
钟老眉头一挑,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怎么?是个大男人还扭捏上了?”
“还是说……这两个丫头对你没意思?”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刘夏脸上来回打量。
刘夏连忙摆手否认:
“哎哟,您误会了。”
“男人嘛,多几个知冷知热的好事。”
“但这生孩子的事,真不能急。”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之前那位高人指点过,女子身子骨未丰时不宜 。”
“难产可是要人命的。”
“万一出了岔子,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钟老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嗨!我就说嘛。”
“原来你是顾虑这个。”
“不过你年纪也到了,怕什么?”
话锋一转,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事跟你父亲通气了没?”
“早就说过了。”
刘夏点头应道:
“家父也觉得稳妥些好,这才一直拖着。”
“行吧。”
钟老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随他们去。
“既然你们父子俩都拿定了主意,老夫也不再多嘴。”
“只要别耽误了姑娘们的年华就行。”
旁边一直沉默旁观的高尚和高义见状,立刻动了手脚。
一人麻利地收拾桌面上的杂物,另一人转身去灶房泡茶。
须臾功夫,四只粗瓷碗被端了上来。
碗中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刘夏盯着碗里升腾的白色雾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嗓子早像着了火。
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苦着脸道:
“钟老,让我先润润嗓子。”
“不然这茶可喝不踏实。”
钟老大乐,爽朗的笑声震得屋檐灰尘都似乎抖了三抖:
“好!那就边喝边聊!”
“少爷请上座。”
“智贤总监也别站着,一起坐。”
听到“总监”
这个称呼,小智贤耳根又红了一层。
心里既有些窃喜,又觉得羞涩难当。
她偷偷看了一眼刘夏,见他已落座,这才敢跟着坐下。
自打刘夏离开这段日子,桃花源村的大小事务全由她一手打理。
从账务流水到邻里纠纷,事事亲力亲为。
如今看来,这“总监”
的名头,倒也没叫错。
村中老幼谁不知晓,少爷待小智贤那是掏心掏肺。
日后正室之位,十有 是她。
此刻陪坐饮茶,商讨要务,乃是顺理成章之举。
小丽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乖顺地垂手立于侧后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那双眸子未曾离过众人分毫。
耳廓微动,将席间每一句闲谈、每一项决议,悉数收入囊中。
小智贤早有严令: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左耳进右耳出。
但凡牵扯到村中产业命脉、人口流动、账目盈亏等核心机密,必须烂熟于心。
哪怕将来姐妹共侍一夫,这本事也得备着。
故而,小丽颖全程紧绷神经,连眼睫颤动的频率都控制在极小幅度。
落座既定。
钟师傅干咳两声,不再绕弯子:“少爷今日大驾光临,断非只为探望我这糟老头子。”
“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刘夏捏起瓷杯,指尖感受温润触感。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火候拿捏得极好。
他放下茶盏,神色肃然:“钟师傅,确有一事需向您请教。”
“您说,我听着呢。”
钟师傅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满是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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