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琢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爷爷那张绷紧的脸,又看了看老祖。
他快步追上去,低声道:“爷爷,老祖到底是主家家,话说得太硬,往后旁支有事,主家未必肯出力。”
赵铁峰冷哼。
“他当年要肯出力,我筑基的时间又岂会拖延那么久?”
“此一时彼一时。”赵云琢拦在前头,“如今我筑基了,是太虚宗内门弟子。主家想拉拢的是我,您借着这个,正好把旁支的腰杆撑起来。何必跟老祖置气。”
赵铁峰盯着孙子看了几息,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
赵云琢转身回了内堂。
赵临渊还坐在那儿,见他回来,眼底有点意外。
“你爷爷脾气,几十年了都没改。”
“爷爷是被当年的事憋狠了。”赵云琢躬身,“老祖大度,别跟他一般见识。旁支这两年确实难,往后还要仰仗主家。”
赵临渊摆手。
“我省得。你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灵川县的事,你打算几时去?”
“过两天。”赵云琢应道,“等爷爷这边安顿好,我就动身。”
“记住,只看不动。”
“孙儿记下了。”
… …
正月十八,天没亮透。
苍梧郡城西门。
赵云琢翻身上了风灵马。
那马通体青灰,鬃毛在晨风里飘着,性子温顺。他特意没带随从,独自一人,身上是件素净的青衫,没穿太虚宗的道袍。储物袋里的青木剑也收着,没露在外头。
看着,就是个寻常出门访友的年轻修士。
赵铁峰送到院门口,
“要不要带两个人?”
“不用。”赵云琢理了理缰绳,“人多了碍事,一路上也看看咱们苍梧郡到底有什么变化了”
“路上当心。”
“灵川县那点地方,”赵云琢笑了一下,“谁能奈何我?”
风灵马一声轻嘶,踏出城门,顺着官道往西南去。
这马日行四百里,全速两天半就能到灵川县。可赵云琢没急着赶路。他离乡十几年,想看这一路的变化。
灵识贴着官道,松散地铺开。
过了三河口,地界渐渐生了。两旁山势抬高,官道上的车马也少了。
到灰桥集时,赵云琢勒住马,放慢了速度。
镇子比记忆里热闹,路边添了几家新铺面。他随意一扫,在一间杂货铺的货架上停住了。
那货架上摆着几把青须聚灵草,根完整,叶色青翠。
成色不对。
这种品相的青须草,不是本地散修在山里随便采的能比的。要么有专门的灵田养,要么……有别处的好货倒过来。
赵云琢翻身下马,走进铺子。
铺子里坐着个跑堂的伙计,炼气都没到,是个凡人。
“客官看点什么?”
“这青须草,哪来的?”赵云琢拿起一把,凑近看了看根须。
“山里采的。”伙计应得熟练,“咱东家收的山货,便宜。客官要不要来一把?”
赵云琢把草放回去,没再问。
转身出门。
第二天过了灰桥集,官道更窄,山道弯弯绕。赵云琢到东柳镇时天已擦黑,又歇了一宿。
东柳镇北边有个小矿场,他没去打扰,只在镇上转了转,留意到几家铺子门口挂的牌子——灵草、丹药、符纸,进货价压得很低,引得散修排队。
林家的内部价。能拿到这价的,整个灵川县没几家。
赵云琢心里有了数。
第三天,他收了风灵马的速度,慢悠悠进了灵川县地界。
越往清岩坳的方向走,越能看出门道。
县城里、官道边,零散开着不少铺面。有的挂着“顾氏”的招牌,有的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摆了货摊。可那些货的来路、成色,分明是一家人的手笔。
顾家这几年,把灵川县的散修生意,几乎吃下了大半。
赵云琢嘴角动了动。
一个炼气家族,短几年,两个筑基不说,连商路都铺得这么开。
风灵马踏过一段长坡,前头是进山的官道。
赵云琢的灵识扫过路旁的林子,忽然顿住。
林子里有东西。
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路人。是一处极淡的灵力波动,藏得很深,压着气息,盯着这条官道。
哨卡。
有人在暗处守着进山的路。
赵云琢勒马停了片刻。
顾家的人。守得倒是严。一个边陲小家族,竟在官道上设了监视的哨卡,这份警觉,不像穷家小户。
他没去拆穿那处暗哨,也没绕路。
反倒慢收起了一路藏着的气息,把体内的筑基期的灵压,主动外放了出来。
灵压一散,方圆数里的草木都微伏了一伏。林子里那处藏着的波动,明显一缩,乱了片刻。
赵云琢轻轻一夹马腹。
“来都来了,”他低声自语,“总得让主人家,知道客到了。”
风灵马迈开蹄子,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朝清岩坳的山口走去。
身后那处暗哨,慌乱地动了起来。
... ...
世岳从松树上滑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那股灵压压得他喘不上气,松针簌往下掉,落了他一头脸。他没敢动,等那匹青灰马走远了,才敢探头去看官道。
人已经过去了。一个青衫的年轻人,骑着马,慢悠悠的,就像是出来春游的,
世岳捏碎了一张备用传讯符,道符光闪过,他这才贴着山壁往庄园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得让承志哥知道。
祠堂里,符光亮起的时候,承志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掩气息。”明月闭着眼,指尖在桌沿轻点,“故意的。生怕咱们不知道他来。”
“赵云琢。”承志把这三个字念出来,
“算着日子,也该到了。”明月睁眼,“我以为他懒得来。”
“他倒是坦坦荡荡的,那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小看了啊。”承志理了理衣袍,“走吧,去山口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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