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文走后,若溪一个人坐在小屋里,又把三本流水从头核了一遍。
灵草铺的青须草卖得最快。这东西林家库里压了不少低阶货,走不动,正好倒到灵川来消化。一进一出,两头都赚。
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批的进货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世明掀帘进来。
“南城门那边来了个生客。”
若溪抬头。“怎么了?”
“问得多。”世明把短衫的领子扯了扯,“问咱们灵草是哪座山采的,问东家姓什么,问铺子开了几天。”
若溪的手在算盘上停住。
“什么人?”
“看着像个散修,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世明皱眉,“但他不像买货的。东摸西看,货倒没拿几样,问题一箩筐。”
若溪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照承志哥交代的。”世明道,“说东家姓李,灵川本地的散修,收山货倒卖。别的一概不知。”
“他信了?”
“看不出来。”世明摇头,“问完就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眼招牌。”
若溪把算盘往边上推了推。
“明儿这事,连承文那张纸条一块儿,告诉承志。”
“嗯。”世明应着,又补了一句,“嫂子,你说……会不会是赵家的人?”
若溪没立刻答。
她重新拨了一颗算盘珠,又拨回去。
“赵家的眼线被赶出灵川县了。”她声音放低,“明面上不敢来。可暗地里派个散修探口风,不算违规。”
世明脸色变了变。
“那咱们这铺子……”
“铺子没问题。”若溪打断他,“李氏的名头,县衙的户籍,干净净。他查得到铺子,查不到清岩坳。”
“可万一……”
“没有万一。”若溪重新提起笔,在那张给承志的纸条背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承志早想到了这一步。所以铺子才挂李氏,才设在落云县,才让我出面。”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
世明看着她,心里那点慌劲儿压下去了些。
“那个生客,要不要盯着?”
“盯。”若溪把纸条塞进世明手里,“但别打草惊蛇。他再来,照常招呼,照常卖货。他问什么,答么,一个字都不多。”
世明重点头。
... ...
第二天一早,承文骑马回了清岩坳。
承志正在祠堂跟明月核对落云县头一批货的成本。听说承文回来,撂下账本就迎了出去。
承文翻身下马,先把林若溪的那张纸条递过去。
承志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八十九块。”他把纸条递给明月,“若溪这账算得,比咱们预想的还高一截。”
明月接过看了,也点头。“灵川县这些年没正经铺子,散修买东西都得跑郡城。这下家门口就有了,能不抢着掏钱?”
“还有件事。”承文压低了声音,“南城门那间,昨儿来了个生客。”
承志的笑收住了。
“问得很细。”承文把那散修的来路、问的话、走时回头看招牌的样子,一五一十说了。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
明月先开口。“炼气五六层,专问东家来路,不像买货的。”
“嗯。”世明应道,“我跟若溪都觉得,蹊跷。”
承志没说话。他走到供桌前,盯着顾青山的画像看了一会儿。
铺子刚开张五天,就来了个打听东家的生客。
是巧,还是不巧。
... ...
正月十五,元宵夜。
庄园里挂了七八盏灵灯,光晕一圈铺在雪地上。明月领着几个凡人族亲在灶房里包汤圆,糯米粉沾了一手,笑声从窗缝里漏出来。
明慧端着一碗热汤圆,推门进了承启的屋。
承启坐在床沿上,右手平举着,指尖浮着一小团水汽,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颤巍巍的,随时要散。
“行了行了,逞什么能。”明慧把碗搁在桌上,过去搭他的脉。
银针没扎进去,只在他丹田的位置上方扫了几下,泛着青光。
过了几息,明慧收回手,脸上松快了些。“裂纹又收窄了点。再养半年,日常运转灵力没问题。”
承启把那团水汽一抖散了,端起碗,连吃三个。
“能运转就行。”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道,“我又不指望打架了。跑商路上遇着劫道的,能自保就成。”
“少吃点。”明慧白他一眼,“汤圆顶食,积着难受。”
承志这时从门外进来,看见承启手里的碗,本想问的话又收了回去。
“身体怎么样?”
“还行。”承启咧嘴,“比去年强太多了。明慧说再养半年,能恢复到炼气四五层的样子,跑腿没问题。”
承志点头。
承启这辈子的修为,多半就卡在炼气中期了。可人还在,还能动,还能替家里出力,这就够。
承志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过桌上一个汤圆塞进嘴里。
“甜的。”
“明月放了灵蜜。”承启乐,“今年这汤圆,比往年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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