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七房的宅院深处,正厅内的檀木八仙桌被人狠狠踹翻,青花瓷瓶摔在青砖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茶水混着碎瓷,狼狈不堪。陈元洪身着锦缎常服,腰间的玉带被气得扯得歪斜,脸上的肥肉因暴怒而剧烈抖动,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陈福,厉声咆哮,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发颤:“废物!都是废物!两百多号人,还有家丁佃户,竟然连一个外来的百户都对付不了,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陈福浑身是伤,裹着厚厚的纱布,跪在冰冷的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上的伤口被震动得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动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元洪身上的怒火,那怒火像要将他焚烧殆尽,他嘴唇哆嗦着,声音虚弱又带着浓浓的恐惧:“七……七老爷,属下无能,属下没想到赵海那厮竟然有那么厉害的‘铁牛’,还有火铳和大炮,手下的士兵也个个身手矫健,我们……我们实在不是对手啊!”
“铁牛?大炮?”陈元洪气得咬牙切齿,伸手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茶盏,狠狠砸在陈福身边,茶盏碎裂,瓷片擦着陈福的耳朵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我早就告诉你,赵海那小子不简单,让你多带些人手,谨慎行事,你偏不听!仗着我们陈家的名头,嚣张跋扈,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抢到地,还被人当众羞辱,连你都被打得像条狗!”
他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厅内的管家和家丁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陈元洪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赵海!这个外来的野种!竟然敢在我们新河陈家的地盘上撒野,敢打我们陈家的人,抢我们陈家看上的地,这笔仇,我陈元洪记下了!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知道,我们新河陈家,不是好欺负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管家,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咱们七房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再去联络附近的几个庄户,给他们许以重利,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找赵海报仇!我要踏平灵山百户所,把那些流民全部赶出去,把赵海那小子碎尸万段!”
管家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七老爷,万万不可啊!咱们七房虽然势力不弱,但赵海那边,有火铳、有大炮,还有那五辆‘铁牛’,手下的士兵也都是经过训练的,身手不凡。咱们七房的家丁,大多是些寻常农户出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贸然前去报复,恐怕……恐怕会吃大亏啊!”
“吃大亏?”陈元洪眼睛一瞪,语气愈发凶狠,“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任由赵海那小子骑在我们陈家的头上拉屎拉尿?我陈元洪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管家连忙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咱们七房单独出手,实力确实不足。赵海现在势头正盛,灵山的开荒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咱们若是硬拼,只会得不偿失。不如……不如先暂且忍耐,等咱们联系上主家,联合其他几房的势力,再一起找赵海报仇,到时候,一定能将他彻底扳倒!”
陈元洪听了,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清楚,管家说的是实话,七房单独的实力,确实不如赵海。赵海手里的那些武器,是他们陈家七房根本无法抗衡的,若是贸然出击,只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到时候,他这个七老爷,也无法向主家交代。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语气冰冷地说道:“好,我就暂且忍这口气!但这笔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立刻去主家,向家主陈元贞禀报此事,就说赵海挑衅我们陈家,抢夺我们陈家的土地,殴打我们陈家的人,让家主尽快想办法,联合其他几房,一起收拾赵海!另外,你再派人暗中盯着灵山的动静,一旦有机会,就给我暗中使绊子,不能让赵海那小子过得太舒服!”
“是!属下遵命!”管家连忙应道,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厅。
陈福依旧跪在地上,听到陈元洪的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他知道,赵海的手段强硬,性格又暴烈,陈家想要报复他,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一场恩怨,恐怕会持续很久,而他,作为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恐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陈元洪看着地上的陈福,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冰冷地说道:“滚出去!好好养伤,若是再敢出一点差错,我饶不了你!”
“是!属下遵命!”陈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出了正厅,身上的伤口再次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一场轰轰烈烈的争地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转眼间,几日过去,新河地界风平浪静,仿佛之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地事件,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陈家与赵海之间的梁子,已经结得很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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